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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邊說一邊哭,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洛濤才猛然站起身道:“咱們出來了這么長時間,下人們該擔心了,若再尋過來,看見咱們這副樣子,豈不笑話,快,快起來。”
一邊說著,就扶著秦氏起身,見她裙子也染了塵土,發髻也有些散亂,珠花也歪了。于是忙幫她把衣服上的塵灰都撣掉,又幫著把頭發抿好,珠花正了正,這里秦氏也照樣兒幫他理了理衣冠撣掉塵土。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忽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洛濤便握了秦氏的手道:“那兩個賊寇忽然出現又忽然離去,還沒傷到咱們性命,如今想來,莫非是上天給咱們的警視?細想想,這條命可是撿回來的,咱們以后別再揮霍了,好好兒過日子好不好?”
秦氏點頭道:“嗯,我現在想想也后怕呢,原來人活著這么不容易,指不定什么時候就遭了什么難。爺,日后我再不和你急赤白臉了,我……我努力做個好妻子,咱們好好兒活下去。”
洛濤也連忙道:“我也是,我日后再不流連青樓,家里這幾個妾和丫頭,你愿意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吧,日后我就守著你和兒女們過。”
秦氏低了頭,嘆氣道:“也莫說這樣絕情的話,芳姨娘薛姨娘蓮姨娘她們都是和你有了骨肉的,能怎么處置?只要她們不安著壞心,存心挑撥咱們,我不是容不下她們。就如同妞妞的娘,當日我怎么對她的,你難道不清楚?只是那芳姨娘太過陰險,爺還只當她是好人,我只因為這個脾氣,不知吃了她多少暗虧。就如上次那鐲子的事兒,我估摸著紅葉綠水也未必能想出這辦法,說不定便是你那好姨娘教的,因看著爺到了莊上,和我相安無事,她就不安心了。”
洛濤嘆了口氣道:“是我糊涂,只想著不要厚此薄彼,結果逞的她們一個個豬油蒙了心,只巴望著那些不可得的妄想。你放心,今后我只對你好,讓她們收了那份心思。”
秦氏眼睫毛上還帶著淚珠兒呢,聽見這話也不由得笑道:“只要爺能拿得住定心骨,不受她們挑撥,我又不是那十分不知好歹的。總之這些慢慢再說吧,往后的日子,總也要看咱們怎么經營的,多說無益,這會兒趕緊回去要緊。”
洛濤也點頭稱是。兩人走到半路,果然,就見莊上下人們久等不見主子回來,都來后山尋找了。夫妻兩個也沒說遇見劫匪的事兒,只說貪看景色,以至于流連忘返。
家丁們也沒多想,于是張羅著回莊子的事兒。只有秋香和林嬤嬤細心,覺著秦氏和爺的身上衣服怎么有些褶子,似乎還有些灰跡,再看洛濤握著秦氏的手,兩人雖然不說話,但面上柔情盡顯,分明不是先前那冷冷淡淡的模樣,不由得深以為異,卻也聰明的沒有多問。
到了山上,洛濤身上沒有多余銀子,秦氏感念在這里遭遇了一劫,又得菩薩保佑死里逃生,還和丈夫重歸于好,因此心下著實感激,將頭上的金頭面與腕上兩只金鐲子盡數取下來,給了住持,只說是額外添的香油錢,那住持倒是一派高僧風范,并不以這些多余金錢為意,依禮將夫妻二人送了出去。
兩人回到莊子上,洛槿初自然早就回來了,只是這來回奔波了一場,倒也累得夠嗆,自在床上歇息著,聽說爹娘回來,她連忙跳下床,第一時間跑去迎接,只把洛濤和秦氏感動的,心想女兒身子不適,對待父母卻如此孝敬。殊不知他們的好女兒只不過是要在第一時間內驗收自己努力計劃的成果罷了。
一路回到大廳,洛槿初心里這個高興啊,她兩世為人,于察言觀色自然是極拿手的,雖然洛濤和秦氏在人前沒什么親熱表示,但只看二人眉目間的情意,便知這個計劃有多成功了。
芳姨娘和薛姨娘等人也都不是省油燈,洛槿初看出來的事情,她們又怎么看不出來。一個個心中驚疑不定,暗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怎的爺和奶奶去了一趟佛寺,回來后完全不是從前那冷若冰霜的模樣了?不過任她們怎么疑惑,也想不到兩人是在生死考驗面前真情流露,心結盡解。更想不到這一切全是一個不到及竿之年的女孩兒策劃出來的。
卻說洛濤和秦氏夫妻和好,當夜洛濤便宿在秦氏房里,只把林嬤嬤和秋香樂得,當即就進了佛堂念了好幾遍的金剛經。第二日見夫妻二人一齊出了房間,神態親密,幾個下人至此徹底放下擔憂,又進佛堂給菩薩上了一炷香。
洛槿初暗自得意,連柳先生看到那夫妻二人重復恩愛,都不由得暗自驚奇,心想原本以為徒弟只是胡鬧,誰知竟真收到了奇兵之效。果然這孩子不簡單,可惜不是男孩兒,不然就把這衣缽傳給她又如何?唉!著實可惜了。好在自己也年輕,慢慢尋訪,總能尋找到一個資質上好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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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又過了些日子,眼看就要入冬了,洛濤便和秦氏商量說:“我離家也有兩三個月了,如今眼看就要入冬,咱們兩個和好如初,不如你仍隨我回侯府里住如何?也好讓岳父岳母放心。何況妞妞過了年便十四歲了,也到了議親年紀,恰好府里幾個女孩兒都和她差不多大,正好也讓她和姐妹們處一處,學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將來嫁了人,才能過得自在逍遙些……”因洋洋灑灑說了一通,目的就是讓秦氏和他一起回去。
秦氏抿著嘴兒笑道:“我回去自然沒什么,我只怕爺在外面遇上那許公子,豈不是臉上下不來?”
洛濤苦笑道:“何苦戳我瘡疤?放心,這一次回府后,我就潛心苦讀,也不打算去青樓廝混了,自然不怕遇到那人。我想過了,你素日里說的沒錯,男子漢大丈夫立身處世,只會些風月詩詞有什么用?還是賺個功名,光宗耀祖,封妻蔭子最重要。我雖然深厭那些八股,然而努力苦讀,也未必就不能中舉中進士,為你掙一個誥封。”
一句話,卻把秦氏感動的流下淚來,因哽咽難言道:“多少年了,我再想不到,還能賺出爺這一句話來。爺,就全聽你的,府里雖然復雜,我收斂下脾氣,也未必就應付不來。怎么說當日在娘家時,我也是歷練過的。”
洛濤高興道:“正是這么說,既然你同意了,就再好辦不過,我這就去請柳先生給選個日子,咱們好回侯府去。這幾天你就和丫頭們收拾下東西,再把留守莊子的人和跟回侯府的人都安排下,□妥當了,咱們就走。”
秦氏答應下來,于是便和林嬤嬤秋香將莊子上一切打點了,因為這次回侯府,不似往年回去只過個年,住幾日就要回來。因此工程十分浩大。
洛槿初很快就發覺不對勁兒了,爹娘的關系倒是徹底扭轉了,可大家怎么都忙起來了呢?這一天再去秦氏屋里,好嘛,林嬤嬤和秋香等忙的腳不沾地,屋里擺著好幾個大箱子,其中一個是每年過年回府時裝換洗衣裳的。
“娘,這是做什么?離過年還早著呢,林嬤嬤和秋香她們怎么就急著收拾起東西來了?”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洛槿初來到秦氏面前求解惑。
秦氏也正在將自己貴重的首飾等分門別類往幾個檀木盒子里裝,聽見女兒的話,便轉過頭笑道:“是了,這些日子只顧著忙,都忘了和妞妞說一聲,咱們要回侯府去了。”
“啊?”
洛槿初大叫一聲,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結結巴巴問道:“今年……今年怎么回這么早?還是……還是因為有事情,到……到時候辦完事就回來?”
秦氏笑道:“不是,是回府住了,從此以后,若是悶了,春天時過來踏青小住幾天也不是沒有,不過大多數時間,咱們都要在侯府里住著了。”
洛槿初就好像是被人從背后敲了一悶棍,身形連退三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秦氏見她這個樣子,不由得驚訝道:“怎么了妞妞?你不高興嗎?回府后就熱鬧了,有許多姐妹陪你玩耍,侯府的園子比咱們這莊子還大呢,你不高興嗎?”
洛槿初心想我有什么高興的?這不就是回去過紅樓夢里的生活嗎?我那幾個姐妹沒有寶黛的才學,卻學著人家熙鳳的城府,偏還是半瓶子醋,這樣人最討厭了,我高興得起來么我?
一邊想著,便委屈道:“娘,為什么要回去啊?咱們在這里住的不是很好嗎?你和爹爹如今也不像從前那樣對著干,女兒本以為咱們一家人從此后就可以在這里生活著。侯府雖好,可是那么多規矩,似女兒這般在鄉下長大的,一定會被那些姐妹算計挑毛病的,娘,我們不回去好不好?”
秦氏嘆了口氣道:“這怎么能行呢?妞妞,不是娘說你,你可不該這么想,姐妹們或許有些小性子小脾氣。可是你將來嫁到大家族,那可比姐妹們的性子脾氣還厲害。你如今只因為跟著我在莊子上,無拘無束慣了,可你終究是要嫁人的,不能在這里住一輩子吧。”
洛槿初叫道:“就要住一輩子,我不嫁人,就要在莊上住一輩子……”不等說完,就見秦氏沉下臉來,叱道:“你爹說的沒錯,果然是把你嬌縱得越發厲害了。這若不回府歷練兩年,嫁了人有你的苦頭吃。你不用多說,今天回去就收拾自己的東西,你爹去找柳先生選日子了,怕是四五天后就可以走的。”
什么叫做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洛槿初現在是深深體會到了。她“悲憤”地看著秦氏,心想好啊,不想想你們夫妻兩個是誰給撮合的破鏡重圓,現在就聯合起來對付我了。不講究,太不講究了。不地道,真不地道。嗚嗚嗚……我到底是為什么要多管他們夫妻的閑事啊?現在他們兩個是和好了,把我給埋坑里了,啊啊啊啊,老天爺你不能這樣對我啊……
不管洛槿初有多么的悲憤和不愿意,洛濤與秦氏到底還是罔顧她的意愿,在五天后踏上了歸途,一連十幾輛大馬車,浩浩蕩蕩離開了莊子,往京城而去。
洛濤如今和柳先生也算是莫逆之交,且深敬對方的醫術和人品,因此力邀他前往侯府做西席先生,卻被柳先生婉拒。倒是秦氏明白這位古怪先生的脾氣,笑著請他就住在莊子里,替自己管束一下下人們。
果然,柳先生十分高興的答應了,他現在全副心思都在那涕零樹上,哪里舍得離開一刻半刻,萬一下人們不謹慎,這寶貝讓豬拱了怎么辦?或是好不容易結了果子,卻被哪個貪心的仆人直接給吞進了肚子里,那他真是要捶胸頓足了。
于是柳先生便安心留在莊上,又過了大概一個月,秦鋒便找了來,笑道:“我經常去先生那里,卻總沒有人在家,今日才知道先生竟然住到這里來了,奇怪,洛姑娘她們家人呢?”
柳先生笑道:“洛姑娘本是侯府千金,只是她父母之前有些嫌隙,因此異地而居。如今兩人和好如初,自然就要回侯府的。妞妞倒是喜歡在這里住著,臨走時眼淚巴叉的,我看著真可憐。許是她也沒想到盡心撮合了父母,卻換來這么個結果吧。”
秦鋒想象著洛槿初在屋里捶胸頓足,大呼上當的模樣,不禁也開懷笑起來。只是笑過后,心中卻也有一絲悵然,暗道那么奇特可愛的一個女孩子,日后竟再也見不著了嗎?
因和柳先生說了幾句話,便告辭出來,待回到自己的莊子上,只見總管在門口伸長脖子,像只大鵝似得張望著,見他回來,連忙親自上來給他牽馬,一邊道:“公子,王府里來人,說是公主這些日子身上覺著不舒服,要您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