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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啊,那不是給你們的謎題嗎?”森谷帝二無辜地說,然后他上前一步,反過來含笑用居高臨下的目光回視過去,“看來被堵在大廈里面的的確是警官你很重要的人啊?!?
他的眉眼被遠處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眼瞳深處好像藏著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以蠱惑的語氣道,“難道你愛她嗎?那就來猜猜看吧,紅色,還是藍色?百分之五十的幾率,猜對了她就能活下來,如果猜錯了……呵呵,說起來,那就是你親手害死她的,你會陪她一起去死嗎?”
在對面人愈發(fā)冰冷的視線下,他不能自制般大笑了起來,“哈哈哈這就是人類的愛嗎?真有意思啊,可是建筑是不需要愛的,人生也是哈哈哈哈……”
松田陣平漠然地注視他數(shù)秒,忽然舔了舔后槽牙,也低低笑了一聲。
這聲近乎氣音的輕笑讓森谷帝二夸張的表情微微一斂,在他的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黑發(fā)青年伸手從胸前掏出本東西和手機一起往后一扔,“佐藤,接著。”
佐藤美和子手忙腳亂地接住,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愕然發(fā)現(xiàn)被扔到她手里的除了還處在通話進程中的手機,還有一本公安警察的證件。
方寸大小的證件攤開在她手里,松田陣平穿著警服的懶洋洋面孔隔著塑封平靜地和她對視。
佐藤眼瞳驀地一縮,猛然意識到了他要干什么。
“等等,松田!”
她話音還未落下,耳朵率先敏感地捕捉到了一聲子彈上膛的聲音,“咔噠”一聲,像是重錘一般敲在她心上。
“松田……”
“松田陣平!”一個熟悉的清冷女聲突出重圍,撲到了那人的背影上,將他的腳步一絆。
佐藤警官下意識低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剛慌亂間不小心按了通話外放。
“能讓我和那位森谷先生聊聊嗎?”源輝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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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淺井別墅區(qū)就是萩原研二殉職的地方。
第34章 摩天樓(十七)
背景音里,炸彈跳動的聲音還在“噠噠”地往前走,像世界終末的倒計時。而源輝月的聲音在正在崩潰的進程中平穩(wěn)得一如既往,有種強大而冷靜的感染力。
松田陣平一手漫不經(jīng)心拎著槍,微滯的背影在原地沉默了一瞬,終于放開森谷帝二的衣領,另一只手頭也不回地往后一伸。
佐藤趕忙把手機遞了上去。
“森谷教授,”源輝月輕緩在電話里開口,“上次見面還是在您舉辦的茶會上,沒有想到這一次與您會面會是這樣的情形,實在抱歉,失禮了?!?
森谷帝二有點驚魂未定地往后退了一步,視線匆忙地從松田陣平身上移開。他掩飾似的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干咳一聲平復了一下情緒,隨即在對面人看不到的情況下依然習慣性露出了一個紳士的笑,“的確讓人意外,我也沒有想到,但這不是源小姐你的問題。”
時間還在一分一秒過去,死神的腳步在陰影中逐漸靠近。但這兩人卻像沒事人一樣,不慌不忙地先走了一套上流社會的社交辭令。
“說起來還是要跟您說一聲抱歉,上次茶會我在森谷教授的展覽室里休息的時候,意外看到了您放在墻角的那座新市鎮(zhèn)建設模型?;ㄙM了很多心血吧,真遺憾,它沒能被建設出來成為真正的城鎮(zhèn)?!?
森谷帝二眉心及不可見地一跳,表情倒是依舊正常,“是啊,世事總是這么讓人無奈。”
“凡事有好有壞吧,畢竟森谷教授的人生也是一場意外成就的,所以所謂的意外有時候也不全是壞事,對吧?”
“……什么?”
源輝月悠悠地說,“今天是森谷教授父親的忌日,難道您忘了?”
“……”森谷帝二驀地沉默下來。
然而電話中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其實那天我在展覽室,除了那個不了了之的建筑模型之外,還看到了一個東西。日本建筑協(xié)會旗下的雜志出過一篇報導,
報導里對森谷教授和您的父親的設計分別做出了點評。我想想,那篇文章里好像把森谷教授的建筑設計形容成建筑界的‘天空’,天馬行空別具一格,充斥著建筑之美;而令尊的設計則是‘大地’,可靠而又讓人腳踏實地地,回歸了建筑本身,故而無人可以超越?!?
“我個人其實認為這篇文章頗為客觀,不愧是權(quán)威的意見,但是當我發(fā)現(xiàn)它的時候這篇報導被揉皺了扔到了展臺底下,難道森谷教授對此有不同的看法?”
在她提到報導的時候,森谷帝二的臉色就開始漸漸變冷,松田陣平和柯南幾乎立刻想起了爆炸犯的郵件里對“藍色”和“紅色”的描述,心底一動,同時回頭看向他。
建筑家的表情有些勉強,他扯了扯嘴角,臉上習慣性的笑容有些發(fā)僵,讓這個優(yōu)雅禮貌的表情最終演變成了一個不太體面的皮笑肉不笑。他嘴里還在猶自看似十分開明地解釋,“建筑也是藝術(shù)品的一個種類,一千個人眼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是可以理解的?!?
“嗯?是這樣嗎?可是我記得令尊的理念不是‘讓建筑回歸建筑’,認為比起外觀,功能性上的舒適才是最重要的。啊,對了,我想起來了,森谷教授和令尊的想法完全不一樣呢,連設計風格都是恰好相反。就比如森谷教師一直執(zhí)著的對稱設計,在令尊的作品中好像一直對此不屑一顧?當時建筑界的潮流也的確不青睞這種所謂的絕對對稱,當初如果不是令尊突然去世,可能森谷教授到現(xiàn)在還沒被人發(fā)現(xiàn)吧?!?
森谷帝二的表情徹底冷下來,臉上的五官僵得像是工匠一筆一劃鑿上去的。
“所以您當初花了那么多心血參親自參與設計了西多磨市準備建造的新市鎮(zhèn),難道是想要以此來證明自己已經(jīng)超越了令尊?真可惜,那個項目半途腰斬了?!彪娫捴械娜藴\笑著說,隨即對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聲輕呼,帶著似真似假的歉意,“啊,我不該提起這個的,西多磨市的新市鎮(zhèn)計劃好像還是我父親叫停的?”
“……是啊。”半晌,森谷帝二才一字一句地擠出幾個字音,他視線死死盯著松田手中的手機,像是想要將這幾個無辜的音節(jié)代替某個罪魁禍首啖肉抽筋,在唇齒間嚼出血來,“就是你父親,源宗政!”
但是他的怒火仿佛對電話那頭的人毫無影響,那個聲音依舊優(yōu)雅,甚至輕輕笑了一下。像森谷帝二最深惡痛絕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卿世族,禮貌的外表下是那種無視所有人的傲慢,手中握著無數(shù)人的命運于是就能隨意地將別人的心血和愿望當兒戲。他聽到她輕描淡寫地問,“所以你知道父親當時為什么會叫停這個項目嗎?”
森谷帝二憎惡的表情一滯。
“說起來,父親他當時也挺苦惱的。畢竟西多磨市的新市鎮(zhèn)工程前期準備也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突然中止的話,這些前期準備就全都浪費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森谷教授的那份設計稿,在他那里完全沒辦法通過啊?!?
“!”
“我打電話問他的時候,他還很可惜地對我說……”
源輝月的聲音像是從天外傳來,一字一句地敲在他的鼓膜上,幾乎要滲出血來。
“……如果森谷教授還在就好了,如果是森谷教授接手這個工程的話,一定不會這么華而不實,虛有其表吧?”
“大家的努力也不會白費了,真可惜呢。”
那幾個輕飄飄落地的字眼砸在森谷帝二身上,卻仿佛有萬鈞之重,他努力維持的紳士皮囊終于被這一錘子敲得四分五裂。森谷帝二一把搶過了手機,雙目赤紅喘著粗氣沖著電話大吼道,“源宗政就是個政客,他懂什么?他懂什么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