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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魏麟而言,仇敵的寬容比死亡更為折辱,他緊咬雙唇,自地上爬了起來,衣襟上染了黃泥塵土,眼角被劍氣劃出一道傷口,鮮血順著他的面龐和著泥污淌下,顧淵望著他轉(zhuǎn)身拄著劍離去,背影蕭索,甚為狼狽。
他方才見魏麟萬分傲氣,卻不想他竟受得住如此折辱,他心中惘然,想這一切的確是造化弄人,當(dāng)年誰又曾想過會有今日呢?他想此事之中,自己也有一分過錯,當(dāng)初的確是自己袒護(hù)了黎穆,可再往前,魏山也是錯的……正邪是非早已難以分清,這件事中,每個人均有自己的過錯,卻也都是仇怨下的受害之人。
魏麟走遠(yuǎn)了,顧淵見身前顧雪英稍稍松了口氣,一面卻低聲道:“再過幾日,他還是會來的。”
黎穆卻不曾去理會她的這一句話,他低聲問顧淵可曾嚇著了,顧淵哭笑不得,搖一搖頭,反問:“你將他放走了?”
黎穆遲疑道:“我不想殺他。”
顧淵心下了然,又問:“他這么跟了你多久?”
黎穆道:“記不清了。”
他說完這一句話,忽而覺得有些緊張,為何顧淵要問他這些話?莫不是自己方才放了魏麟,引了顧淵誤會?黎穆心中咯噔一聲,匆忙便開口道:“他只是想殺我。”
顧淵茫然道:“我知道他想殺你。”
黎穆緊張兮兮道:“我放他走,只是覺得……覺得……”
覺得他像是當(dāng)年自己的自己,難免便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態(tài)。
只是這句話說出來便顯得有些古怪了,反倒是更加容易讓人誤會,黎穆忽而便覺得語塞,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傻愣愣住了嘴,半晌也才憋出一句話來:“潛之,你別誤會。”
顧淵愕然道:“我誤會什么了?”
顧雪英在一旁無語凝噎,她有些聽不下去了,正巧現(xiàn)今茶肆四周空無一人,她干脆端起自己的包子,走到鄰桌坐下,不想再去搭理二人。
黎穆委屈道:“我真與他沒有什么關(guān)系,放他走也只不過是覺得他有些可憐……”
顧淵總算回過神來,明白黎穆方才所說的話究竟是何用意,他噗嗤笑出聲來,極為熟練地伸手揉了一把黎穆毛茸茸的大尾巴,道:“你想多了。”
黎穆:“……”
黎穆怔然片刻,忽而覺得自己極為丟人,臉上噌得紅了起來,他想方才自己才在顧淵面前大展身手,以為能博得顧淵更加喜歡,可突然之間便犯傻丟了臉,這可是真的是太丟人了。他支吾不語,顧淵卻是笑得愈歡了,干脆又伸手揉了揉黎穆的耳朵,道:“我知你是覺得他與你有些相像。”
黎穆心中仍是萬分窘迫,以手擋臉,過了好半晌,才低聲喃喃道:“可卻沒有人引他走出迷途。”
二人又各自沉默,他們都知道魏麟此時雖是離開了,可過不了多少時候又得回來,這件事大約只能等到黎穆殺了他,或他殺了黎穆時才能結(jié)束。現(xiàn)今再去想黎穆父親臨終前不希望黎穆復(fù)仇的那個遺愿,越發(fā)覺得厲玉山是一個通透之人。
只是世間能看得如此通透的并無幾人。
他們坐了片刻,店伙計愁眉苦臉回來了,大約是并未追上那些人。顧雪英啃完了包子,他們打算就此離開,黎穆掏了茶錢,放在桌上,顧淵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忽而會意,又多掏出了幾份,一并拿給了店伙計。
那些人是因他們才跑走的,此事他們理應(yīng)給店伙計做出些補償。
店伙計甚是愕然,像是對他們幾人大為改觀,畏畏縮縮送著他們出了店外,那模樣實在是令人忍俊不禁。生意人最會察言觀色,他見黎穆行事大多都需得征求顧淵同意,便自以為是般下了決定,對顧淵揖了又揖,道:“多謝仙師。”
顧淵一時怔然,眼見著店伙計又掏了幾個肉包子,拿油紙包好了,塞到顧淵手中,道:“仙師請收著,途中也好喂您養(yǎng)著的這只……呃……犬妖!”
顧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