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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句話還不曾說完,風馳電掣之間,越青峰已拔劍出了鞘,劍鋒自下挑上,易先生急退幾步,嘶聲吃痛般低呼,一手捂住自己的側臉,皺眉惋惜說道:“越掌門,你又毀了我一張好皮。”
他將手放下,臉上傷口開裂外翻,卻全然不見血跡,黎穆看著眼前的這一人,一顆心怦怦亂跳了起來,尹千面,這是尹千面,他怎么如此陰魂不散,老纏著他們不放。
越青峰挑眉冷冷說道:“尹千面,果然是你。”
尹千面笑道:“是我,當然是我。”
他大約是覺得他們被耍得團團轉的模樣十分有趣,竟忍不住大笑起來,被揭穿了身份,他也懶以易先生的語調發笑了,那笑聲陰森可怖,是黎穆十分熟悉的聲音,令他毛孔悚然,尹千面是很少這樣笑的,每當他這樣笑的時候,總有些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越青峰蹙眉問他:“你是尹千面,那易水千又在何處?”
這個易先生是假的,那之前那個易先生會是真的嗎?
“易水千?他大約在玉瀾川吧。”尹千面笑嘻嘻說道,“沉在玉瀾川的河底下。”
越青峰看著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從頭到尾就只是我。”尹千面道,“你們所見的易水千……都是我。”
從頭到尾都是尹千面?他既然已經在山下騙了他們一次,為何又要假扮出第二個易先生來騙他們第二次呢?黎穆有些不解,猜不出尹千面的用意,他覺得這一切看起來就像是一只捉到獵物的貓,不著急立刻將獵物吃掉,而是一點點戲弄著它,眼睜睜看著它一步步走入絕望,筋疲力竭,他卻開心不已。
黎穆總算憋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個變態。”
尹千面看了他一眼,故作憤怒地咂舌道:“我花了這么多年的心血,卻養出了一只小白眼狼。”
他說完這一句話,眼角余光瞥見越青峰似乎已要動手了,他先前吃過越青峰一次虧,現今還記得越青峰的實力在他之上,可不敢再胡亂行事,尹千面故意提高了聲調,大聲說道:“越掌門,我奉勸你一句,那鏡子可還在我身上。”
越青峰的動作一頓,惡狠狠瞪了尹千面一眼,竟真的停了下來。
尹千面見他停下動作,這才笑道:“越掌門,你可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你若是不肯聽我的話,我將那鏡子上的陣法改一改……賀仙師可就在修羅煉獄中了。”
越青峰平日里嘴上雖是兇得很,可他對賀潺的確是極用心的,他不敢動手,稍一遲疑,就被尹千面搶了先機。他們不過有段日子不曾見面,尹千面的修行大進,越青峰竟無法輕易抵擋——他也不敢抵擋,硬生生受了兩招,身上鮮血淋漓,嘔出了一口淤血來。
黎穆可第一次看見越青峰吃這種虧,越青峰敗了,他更加敵不過尹千面,幾下便被打成重傷,尹千面用術法縛住他,他眼睜睜看著尹千面自越青峰懷中將放著歸魂草的匣子拿了出來。
越青峰咬牙切齒,又不敢輕舉妄動,歸魂草沒了可以再找,若真將陣法變換……他不覺得賀潺真能在那種地方撐上多久,更何況歸魂草是否真的是破陣必需之物也已說不清了,只要賀潺沒事,那一切都好說。
尹千面將匣子拿到了手上,彎起眉眼,沖著越青峰笑了笑。
“歸魂草的確是破陣所需的緊要物件,也是破陣的唯一辦法。”他說道,“這一點,我倒是沒騙你。”
越青峰一怔,他忽而想起歸魂草百年一生,錯過了這一次,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
尹千面緩緩打開了匣子,這草自摘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日,雖然并未枯萎,枝頭卻已有些焉焉的了,他望著匣子中那一株歸魂草,在越青峰面前蹲下身去,輕輕嘆了一口氣,故作姿態般說道:“真是可惜了。”
越青峰怒道:“尹千面,你——”
尹千面忽而抓住了他的手,將歸魂草塞進他的手中去,越青峰受了重傷,手上盡是鮮血,還有一條他自己劃出的傷口,這歸魂草沾了血氣,頃刻之間枝葉枯敗,在空中散作齏粉,越青峰還怔怔看著自己的手,那臉色蒼白,一時間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