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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愁眉苦臉,重新爬回黎穆身邊, 黎穆自方才開始便一直沉默不言,顧淵原以為他是因混亂中弄丟了賀潺的肉身而內疚不已,正想要出言安慰他,忽而覺察到黎穆的神色微顯得有些不對勁, 他臉上帶了幾分隱忍的痛苦,因為正咬牙忍耐,所以才一直不曾與他說過話。
顧淵怔了一怔,立即湊了過去,匆匆問道:“你怎么了?”
黎穆仍咬著牙,只是搖了搖頭,并未說話。
這洞穴內明明是極冷的,可他額間均是細汗,唇色已微微泛白,顧淵驚慌不已,哪兒還會去信他這般點頭應付。他想方才洞穴坍塌之時,黎穆為他擋了落石碎冰,莫不是被那些東西砸傷了?顧淵匆匆忙忙伸手輕輕去撫黎穆的后背,果真黎穆吃痛倒抽一口涼氣,他指尖一片粘膩溫熱,急忙收回手來,低頭一看,手上均是血跡。
這還叫沒什么事?顧淵驚慌不已,他仍以為黎穆是被落下的碎石冰塊砸了后背,便要替黎穆檢查。黎穆原是不肯,見顧淵沉下了臉色,這才乖乖轉過來身來。
只見他的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幾道狹長的傷口皮肉外翻,碎石塊哪會砸成這副樣子,顧淵愣了一愣,很快明白過來,他這應該是被方才尹千面的煞氣傷著了。
傳言煞氣入體時極為疼痛,如同萬蟲噬骨一般,常人難以忍耐,黎穆卻咬牙強忍著,不肯開口告訴他。顧淵莫名便覺得有些氣惱,他嘴上埋怨道:“你傷得這樣重,為什么不肯告訴我。”
黎穆仍是虛弱至極,他好容易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說:“我怕你擔心。”
顧淵只的瞪他一眼,一面想著如何將黎穆的傷口愈合。他自己靈力稀薄,試了幾次,毫無辦法,便只能發聲問黎穆:“你可有辦法令傷口愈合?”
黎穆咬牙說道:“再等一會兒就好。”
可顧淵見黎穆疼得滿頭大汗,哪兒還能再等上一會兒?他自己沒什么能耐,越青峰等人又不知去了何處,心中又慌又急,只得想法子捂著黎穆的傷口,想要將血止住,卻收效甚微,而這么冷的天氣,他竟也急出了滿頭大汗。
黎穆倒是反過來安慰他,與他說:“潛之,你不必擔心,熬過去就好了。”
煞氣入體可不是尋常小事,哪兒是熬過去就好那么簡單的。就算黎穆是魔修而體質特殊,這么死抗著也絕對不是辦法,可顧淵還能怎么辦呢?
他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軟弱無力,若他能同易先生或是越青峰一般,那早就已將黎穆的傷口治好了,絕不會令他痛苦著拖到現在。
他緊緊握著黎穆的手,心中懊惱當初自己為何不肯勤加修煉,多學一些有用的術法。好歹黎穆的神色終于緩和了下來,顯然已是沒有那么痛了,可他身上的傷口仍然難以愈合,血已稍稍止住了,但傷口上血肉外翻的,十分嚇人。
顧淵正想著要如何為黎穆包扎,黎穆忽而開口說道:“潛之,我冷。”
顧淵心想,方才黎穆失血過多,現在想必是極冷的,可這洞穴內,四處均是冰塊,便是他想升溫也毫無辦法,他聽聞黎穆此言,先是怔了一怔,很快回過神來,主動將黎穆摟進了懷里,一面低聲問他:“還冷嗎?”
黎穆顯是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卻極快回過神來,伸手反抱了回去,哆哆嗦嗦的說道:“還有一些。”
顧淵一皺眉,他只好抱得更緊,他已覺察到黎穆在瑟瑟發抖,想了一會兒,便干脆解了外袍,當做是毯子一般,披在黎穆身上。
黎穆卻想要拒絕,他深知顧淵修行薄弱,此時應當也是極冷的,若將衣服給了自己,回去后,顧淵大約要凍出個風寒。煞氣入體不過是一時,傷口愈合之后,他便可恢復正常,加之他也難以感染風寒,便決意要將衣服還給顧淵。
顧淵急忙拒絕,說:“我不冷的。”
話音未落,他已打了個噴嚏,凍得牙關直哆嗦,卻堅決不肯將衣服收回來。黎穆怔了片刻,仔細想了一會兒,便將衣服披在自己身上,而后不等顧淵反應,一把將顧淵摟進了懷中,又將自己的尾巴圈了圈,好歹是勉強環著顧淵的半個身子。
顧淵驚了一跳,一張臉登時便紅了起來,他原是想要掙脫,卻不料黎穆喃喃說:“這樣你也不冷了。”
顧淵一怔,心想黎穆這可是為了自己好,而自己又滿腦子什么齷齪思想,他的臉上又微微紅了紅,將臉埋在黎穆肩上,只露出一雙眼睛,悶聲答應。
他們進入洞穴時,尚且有越青峰召出的劍上流光為他們照明,方才洞穴坍塌,那流光倒也還在此處,照的四下通亮。可此時也許是時間太久,那術法漸漸失效,流光黯淡了下去,黎穆本就極為怕黑,此時他又受了重傷,咬著牙逞強不肯說出口,顧淵卻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