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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潺自覺心下了然,不免笑道:“顧少莊主,你不必多慮,易先生為你澄清此事后,你便可回到家中去,屆時自然能見到令堂與……”
他仍望著顧淵的神色,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聲音便一點點低了下去,最終閉了嘴,不再多言。
顧淵放下鏡子,走到窗邊去。
如若可以,他也是不想走的。
……
黎穆氣得發(fā)抖。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何如此憤怒,師父死了,或許是顧淵殺死的,可對他與尹千面并無多深厚的感情,自幼師父逼他練功,那時他尚在貪玩的年紀,若稍有懈怠,便是一頓重罰。
普通父母師長責罰晚輩,不過是拿竹條輕笞手心,重則挨上一頓板子。尹千面卻不同,他以煞氣化了短刀,只要黎穆稍有倦怠,或是長久不得長進,便用那刀一下下刻進皮肉,鮮血淋漓。
煞氣劃破肌膚便已是噬骨劇痛,更何況是劃開皮肉,黎穆受不得疼痛,尹千面便告訴他,他父母含恨而終時所受的痛苦較此還要難過上千百倍,他既為二人的血脈子嗣,又怎可在大仇未報之前貪玩享樂。
尹千面從不曾關心過他,二人的關聯(lián)僅維系在當年狼君的那一句囑托之上,尹千面因故友之言收留他,而黎穆也從不曾敬慕過尹千面,他曾視他若仇敵,直至他以為尹千面殺了飛云山莊的少莊主,披了那副溫潤清俊的皮囊,對他的忽而便溫和起來。
現(xiàn)今想來,顧淵的確三番四次告訴自己他并非尹千面,只是尹千面愛學人舉止,常常裝得惟妙惟肖,黎穆只以為他是在胡鬧——錯的是自己,從頭到尾都與顧淵毫無關聯(lián)。
黎穆越發(fā)覺得煩躁不堪,他氣顧淵騙他,氣顧淵想要拋下他回去,一切溫和關切不過是權宜之計下的虛情假意,他氣顧淵……從不曾真心對過他。
黎穆心中仿佛壓著一股暴虐無處宣泄,他強壓下這一股怪異之感,越發(fā)覺得不安起來,他想起方才自己掐著顧淵的脖頸時的心情也與現(xiàn)今有些許相似,那時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黎穆更加惱怒,而這一回他氣的卻是自己——顧淵修為薄弱,他差一點便扼死他了。
黎穆回到死陣之中時,守陣獸仍趴在花圃內(nèi)懶洋洋曬著太陽,見他回來,便抬起一只眼,問他:“人呢?”
黎穆淡淡回答:“走了。”
守陣獸又閉了眼,不再說話,黎穆步履躊躇,卻控制不住轉(zhuǎn)頭走進顧淵的屋子,床上錦被疊得甚為整齊,桌上落了一本翻了幾頁的書冊,屏風上搭著一件外袍。
可人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怔怔站著,不知過去了多久,忽而聽得門外守陣獸低聲咆哮,黎穆走出門去,便見著守陣獸已化了那狼身鷹翼的原型,低下頭與他說:“有人來了。”
它話音方落,周遭景致忽而變化,兩人已立于冰面之上,空中飄著鵝毛大雪,雪中有一人正向他們走來。
是欒君。
黎穆放松了些警惕,欒君走至一人一獸身前,朝黎穆揖禮道:“黎少主。”
他臉上帶著些古怪笑意,四下一望,不見顧淵身影,便往下說:“我的消息倒沒有出錯,他果然不是魔君。”
黎穆不言。
欒君又說:“魏山為其子大辦宴席,往來親友慶賀,那里邊定然會有當年行兇之人。”
黎穆冷冷望著欒君,他心知自己遠敵不過魏山,屆時又有那么多人在旁,他若真趕過去,只同是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