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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笑著推辭道:“我這么個鄉下小丫頭,給您叫爺爺,那不是平白地糟蹋了您的身份,再說了,你這精神氣兒,爺爺這稱呼,不是把您叫老啦。”
宋大有一挑眉笑了:“這小丫頭拒絕人倒是有一套,不過,錯過了這一次,你以后想叫,可是要費功夫了。”
桑紅聽他話里似乎套著話,不由乖巧地賠笑道:“今兒是認師父的,平白的先認了爺爺,恐怕對師父不敬,不如,我問問師父的意見好了。”
宋大有心里的不舒服登時就散了,這丫頭倒是有顆七竅玲瓏心。
遂對她點頭:“你問吧。”
桑紅起身跑過去,背對著宋大有,小聲對著林玄玉說:“師父,您和那位老先生是怎么稱呼的?我這要是不搞懂了,胡亂認了爺爺,擔心把您的輩分給降了。”
因為在她眼里,這林玄玉明明只有五十多歲,而宋大有頭發都全白了,而他們倆的關系又看著挺鐵的,如果是一對損友,斗嘴慣了的,那她不就成了夾在他們之間斗嘴的導火線了。
林玄玉把手里的數據紙放下,認真地看著她:
“你這心思太敏銳,女孩子不要思慮太重,認了唄,叫聲爺爺那老頭兒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取下眼鏡,拿起眼鏡布擦拭著。
桑紅有些赧然,她收了臉上掛著的笑意,悵然地低了頭,說:“師父教訓得極是,可我本身就是柴門小戶人家的孩子,一輩子看人臉色看慣了,遇事生怕多行一步多說一句,會讓人笑話了或者瞧不起;我知道這種少年老成會討好很多人,更知道,真正關心在意我的人,是不喜歡我這樣子的。”
林玄玉瞧著跪在軟地毯上俯身撐著茶幾和自己說話的桑紅,那抬頭仰視的面孔,還有此刻低頭的黯然之色,忽然覺得這場面熟悉極了,他以往似乎見過一般。
當即瞪著她失了神,他的手一抖,那鉑金鏡框的老花鏡竟然生生從中間折斷了。
桑紅瞧著他的手勁兒,嚇得不輕,說話都不太利落了:“師父——您——我那話都是心里話,哪里說不當了,您不要生氣,我也奇怪怎么忽然會和你說這些,總之,我一看到您,心里就充滿了信任和依賴,那話一不小心就從嘴里遛了出去,我沒有其他的什么意思——真的沒——”
宋大有起身踱過去,看到林玄玉一副癡癡的模樣瞧著桑紅,不由對桑紅寬慰一笑道:“他哪里是生氣了,恐怕心疼是居多的,收了你這樣一個乖巧伶俐的小徒弟,這晚景也算是有點樂趣了。”
林玄玉被他的話點醒,神色依然有些恍惚,他努力地眨眨眼,把散亂的意識聚攏起來,溫和地道:“他說的對,師父這是心疼,過去把拜師茶端過來。”
桑紅驚疑不定地看著他的神色:“師父,你——你是不是身體有什么不好,常有突然暈眩之類的癥狀?”
林玄玉看到她小臉上的擔憂之色,不由苦笑道:“偶爾一會兒會走神,無礙的。”
桑紅回身走到放茶的小幾邊,捏起倒扣在白色茶盤上邊的小茶杯,用一邊加熱器上的開水壺中的水溫了杯子,然后,才從小茶壺里到了滿滿的一杯茶水。
她端著茶恭敬地走過去,在他跟前跪下,舉起手敬上茶:“師父,今日這拜師儀式太過簡單,但是徒兒手中的這杯茶卻滿是敬畏之情,喝了這杯茶,從今后徒兒心甘情愿作為左右手,為您效勞逗樂,只要你不嫌棄我聒噪煩人就行。”
林玄玉含笑接過茶,笑道:“起來吧。”
說完幾口喝干,桑紅雙手接過,放回了小茶幾上。
她看看坐在一邊眼巴巴地瞅著自己的宋大有,當即甜甜一笑,恭敬地給他的茶杯添滿:“爺爺,您這樣通身的氣派,不知道有多少年輕人爭著想喊你爺爺哪,我再矯情就顯得沒臉了。”
說完恭敬地捧著茶水敬上。
宋大有笑呵呵地接過:“你這小丫頭倒是個機靈鬼,今兒看到你挺投緣,也沒有什么可送的,等過些天讓老林帶著你去我那里玩,到時候,我們家有的小玩意兒,你看中什么,就要什么好了。”
桑紅抿唇一笑:“我看您也挺順眼,這見面禮就免了,我只要個知道疼我,偶爾護著我親爺爺就好。”
“哈哈哈,這丫頭嘴甜,老林,你撿到寶了!”
宋大有被她逗笑得開懷不已。
“爺爺,你說這話就不對了,這三個人里邊,您才是真正的寶。”
桑紅一看他笑登時就也說話隨意起來。
林玄玉大笑:“桑紅說得對,這老家伙就是一寶,嫌世寶,哈哈哈。”
宋大有笑得很淡然:“嫌世寶就嫌世寶吧,當我和小丫頭一樣的年齡時,別說九十歲,我當時就覺得男人活到五十歲失了力道和銳氣,就不算男人,至于六十多歲的男人,我覺得直接要該去死了,哪成想這越活越有滋味,不知不覺老之將至,九十歲了還沒有活夠,這不是現世寶是什么啊!”
說完話鋒一轉道:“桑紅,你今年多大了,十九歲嗎?”
桑紅看他如此豁達風趣,不由笑道:“快了,明年就十九了。”
宋大有臉上的笑當即就停滯了一下,旋即遺憾道:“哎呀,怎么這么年輕,”看到桑紅臉上的困惑,又接話道,“呵呵,當真讓人羨慕啊!”
林玄玉也笑道:“是讓人羨慕。”
桑紅笑得很不好意思:“有什么羨慕的,你們曾經這樣年輕過,我卻需要很多年才可能擁有你們的閱歷。再說了,師父可真會氣人,借我個膽子我也不可能嫌棄爺爺的長壽,我還巴望著這靠山能身如泰山石,給我遮風擋雨哪,至于我說的寶怎么可能是嫌世寶,是‘家有一老勝似一寶’才對。”“家有一老,勝似一寶,呵呵,聽到了沒有,老宋,這丫頭是夸您哪!對了桑紅,你老家是哪里的?爺爺奶奶都還健在嗎?”
林玄玉笑著頷首,旋即隨意問道。
桑紅沉了小臉,嘟著小嘴道:“我爸爸據說剛成年就父母雙亡了,他是在部隊里長大的,復原后結婚就有了我,沒有爺爺奶奶倒很正常,只是很奇怪,我連姥姥和姥爺都沒有見過,就無比遺憾了,要不我怎么說,家有一老勝似一寶,我們家太冷清了。”
“唔——提到了你的傷心事了,以后不要有這個遺憾了,你現在多了一個師父,多了一個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