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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吃好飯洗好澡時,柳白又向店家要了一架燭臺擱在桌上,叉著手托腮,桃花眼亮閃閃地看著正在擦頭發(fā)的王玉,用天真又期待的口氣說道:“我們來秉燭夜談吧。”
王玉擦著頭發(fā),看看他就胡亂抹了幾把還在不停滴著水的發(fā)尖,潔白的中衣被水滴湮濕一片,露出若隱若現(xiàn)的肩線。心想這人還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剛剛拿燭臺過來的小二眼睛都直了一片,差點撞到柱子。隨口回道:“什么秉燭夜談?我要睡了。”
柳白眼睛眉毛皺到一塊兒,可憐兮兮地說:“今兒在山上不是睡了很久么?你怎么還困?區(qū)區(qū)第一次一個人在外過夜,睡不著。”
王玉左看看,右看看,亂七八糟的頭發(fā)下面團成一團兒的臉,像是某種可憐又可愛的小動物,怎么看都和平日里人們口中風流倜儻瀟灑萬千的柳公子不是一個人啊,不禁撲哧一聲笑出來,遠山遠水的臉頓時像是近了,更添味道。招招手:“我?guī)湍闶犷^,要不要?”
柳白也沒推讓,施施然就坐進了梳妝臺前的椅子,半點也沒不好意思:“區(qū)區(qū)不過是忘了帶梳子。”
王玉將自己的頭發(fā)用簪子松松盤起來后,笑著掬起他的發(fā),拿著因為剛才擦過自己頭發(fā),所以現(xiàn)在半干的方巾同樣替他擦起頭發(fā):“就昨晚閣下的樣子,怕是帶了梳子也……”
柳白聞言,干脆大大方方承認:“這些平日都是長生打理的,不能怪區(qū)區(qū)不會。”
王玉再次見證了這廝理所當然的厚臉皮,很是習慣地說道:“長生是第一次我們遇見時布菜的那個小僮吧。你真應該帶著他離家出走。”
柳白看著鏡中映出兩人的身影,瞇起眼義正言辭地反駁:“游歷,或獨自出行。不是離家出走。”
☆、16.衣冠(二)
王玉用梳子一下一下地理著那頭棕黑色的頭發(fā),只覺得軟軟的,摸起來很舒服:“好,是獨自游歷。不是離家出走。”頓了一下,“為什么要獨自出行,有人照顧不好?抱歉,在下唐突。”
柳白勾起嘴角,眼中泛出一抹說不出的怨懣:“有什么好的,被照顧,也被監(jiān)視。想離開卻離不開。就如你看到的,離開他們,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會。”撐起纖白的手,翻來覆去地看,握緊又松開,“有手有腳,卻像個廢人一樣。”
王玉默然。
柳白轉過腦袋好笑地戳他胸膛:“喂喂,別用那種表情看區(qū)區(qū)。區(qū)區(qū)不過想度個沒人叨嘮的假期罷了。”
王玉拍開他的手:“好了,看會了沒?以后不幫你梳了。”扭身走到桌邊坐下,喟道:“我只是沒想到你還有那種表情而已。”
柳白的笑頓了一會兒,復又扯笑開來,卻是故意轉了話題:“看完了落霞山的日出和日落,接下來,你打哪去?”
王玉也不執(zhí)著,正要開口,窗口落下一絲月光,照在蒼麒麟色的緞帶上,顯出一波一波水樣的潤光,似乎把緞帶照成半透明的色澤。王玉探頭看到天上漸漸圓亮如玉盤的月亮,臉色抑制不住地瞬間變了幾變。不過也就一晃眼的時間,臉色就恢復了常色,讓人嘆服他的變臉速度。王玉提起一抹體貼的笑:“柳兄,天色不早了,該歇息了。”
柳白瞄瞄窗外,再瞄瞄王玉,也漾起一抹笑,天真純潔:“哎?天色尚早月色正好,區(qū)區(qū)還想和王兄談談人生,聊聊理想。”
王玉有些急,看著一臉天真純潔的柳白,幾乎是咬牙切齒了:“柳兄,就算你不困,在下也十分、疲乏了。現(xiàn)下你的頭發(fā)也干了,在下想歇息了。今晚你睡床,在下去睡屋頂。”磨著牙把“十分疲乏”四個字在唇齒碾過幾遍才重重吐出。
柳白眨眨眼,體貼地慢悠悠道:“既然這樣,那就早點歇息吧。”
王玉頓時松了口氣,擱下梳子就想翻窗跳出,沒想到還沒走幾步就被一雙手拉住了袖子。王玉扭頭,疑惑地挑眉道:“嗯?柳兄還有何事?”
柳白笑瞇瞇地把手從王玉袖子上滑下來正好握住了王玉的手,無比誠懇道:“好歹這房錢是我們一起出的,區(qū)區(qū)怎好意思獨享,委屈王兄睡屋頂?何況這床挺大,咱兩個大男人擠一擠也是可以的。”
王玉頓時想抽出被某人握住的手,奈何某人握住自己的爪子看似松松,卻怎么也甩不掉。焦急地偷盱一升上中天的月亮。不禁聲音有些拔高:“區(qū)區(qū)幾兩銀子罷了,柳兄不必掛懷。何況在下也挺喜歡以天為被地為廬的感覺。所以,放開!”手中的異樣似乎有點牽動了生理上的某種反應,王玉那句“放開”已近是怒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