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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燁不能丟下她一個人,等她治好了眼睛第一個要看的人就是他!她要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的都看在眼睛里,然后刻在自己的心里。這一輩子都纏著他!
冷,從頭到腳都冷,骨頭縫里面都是涼風陣陣。陸夫人在她身上披了一件厚厚的大衣都沒能讓她暖和過來。
這冰冷刺骨的寒氣頑強而銳利,像一把冰刀一樣,將她的心切割的七零八落、鮮血淋漓。
云裳的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感受著從腹部透出來的溫度。
蛋蛋,里面的那個人就是爸爸……
爸爸呢,性格很好,就是有時候有些害羞,可能不會馬上出來見你,你不要生氣。
蛋蛋啊,爸爸會很快就會來陪我們的,你說對不對?
蛋蛋……
從晚上一直等到早上,卻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無菌室的門開開合合好幾次,醫生來了又走,說出來的話卻永遠都是一成不變的再等等。
“云裳,回去休息一會吧,有消息了媽就通知你,好不好?”陸夫人溫聲軟語的勸她。云裳已經在走廊里坐了一夜,讓她去隔壁病房休息都不肯,走廊里寒氣這么重,這樣下去身體怎么能受得了?
“媽,現在什么時候了?”云裳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她仰起臉,搓了搓發麻的指尖問道。
“已經早上了,你……”
“醫生不是說早上就有消息了嗎,我再等等,知道結果了再去休息。”
陸夫人嘆了一口氣,說不動她,只能想方設法的照顧好她。讓跟來的傭人給云裳的暖手袋又換了一次熱水,又給她緊了緊身上裹著的大衣,這才作罷。
陸燁醒過來的時候,腦袋還是迷糊著,胸口鉆心的疼,喉嚨幾乎冒火一般的難受。眼皮又沉又重,怎么也睜不開。
記憶直到最后在雨林中槍的時候,他躺在又冷又濕的地上,腦子里空白一片,卻要命的想她。
黑暗,眼前是成片成片的黑暗,孤單和恐慌結成一張密密的網,將他整個人都緊緊包裹在其中,用力的往下拽。
原來看不見是這樣的感覺,找不到光,找不到希望。陸燁心頓時像是泡在青澀的梅子汁中一樣,又酸又澀。這樣的感覺蓋住了身上所有的痛感,讓他只想要快點睜開眼睛,看一眼他的云裳。
“病人已經清醒過來了。”醫生的聲音里也帶上了一抹輕松,“他的意志力很頑強,身體素質也很強悍,不會有大問題,但是因為傷口很靠近心臟,所以必須要要在無菌室中呆上幾天才能轉到普通病房。”
云裳只覺得心里一松,本來因為緊張而繃得像是一張弓的身體也瞬間松了下來,軟軟的靠在長凳上,一點力氣也提不起來。
潛伏在四肢百骸中的疲憊終于在這一刻傾巢而出,猛烈的她幾乎招架不住。她雙手掩面,縮在長凳上,瘦弱的肩膀劇烈的顫抖著,眼淚順著指縫滲了出來。
“什么時候家屬可以探視?”最冷靜的還是陸上將,他的背脊挺得筆直,聲音還是一貫的沉穩,只是仔細一聽就便能夠聽出里面的顫抖。
“現在就可以。”醫生道:“但是只準兩個人進去,不要呆太長時間。”
陸上將點點頭,推了一把陸夫人,“你和云裳去,我在外面等著。”一樣的擔心,一樣的想見到兒子,可是還是要把這個寶貴的機會讓出去。
陸夫人點點頭,擦干凈臉上的眼淚,走到云裳對面,將她拉了起來,挽著她的手,帶著她跟著醫生去換衣服了。
沒有云裳,她不在這里。也許是因為生病,也許是因為有了依靠。一向強悍的陸少校難得露出了最脆的一面,他覺得委屈極了,心里酸澀的感覺幾乎要把他淹沒了。
這間屋子不大,卻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這里。睜開眼睛已經用了他最大的力氣,此時的他就連眼珠轉幾下都有些費勁,根本沒有再有多余的力氣叫人。
陸燁閉上眼睛,心里難過的要死掉了,云裳,云裳……
就在這個時候,陸燁敏銳的聽到一聲響動,他的心里一動,用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向聲源看過去。
從門外走進來兩個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從頭到腳,除了一雙眼睛什么都沒有露出來。
陸燁的目光越過走前面的人,落在后面的人身上。那人一雙不大不小的杏眼又紅又腫,不像往常那么漂亮,卻異常熟悉。
陸燁看著她一步步的走近自己,眼神貪婪的近乎迷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她,直到眼睛因為酸澀而微微了些淚意,這才小幅度的眨動了一下,眼神卻還是黏在她身上沒有離開。
云裳的鼻端充斥著無菌室里消毒水的味道,這種醫院特有的味道讓她覺得恐慌又不安。直到被陸夫人拉著站定了腳步,戴著手套的手摸到了陸燁熟悉的大手,這才覺得心里好受了些。
一室的寂靜,無菌室里好像自帶一種讓人失聲的功能,云裳緊緊握著陸燁的手,努力的控制著自己不要在這里掉眼淚。
陸燁在家的時候,總喜歡牽著她的手,因為怕她眼睛看不見又撞到了哪里。他的手厚實而有力,虎口處因為長期摸槍的緣故,而生出了一個厚厚的繭子,她的手就被他包裹在掌心里,莫名的就會有一種被寵愛的感覺。
可是現在,他的手軟軟的放在那里,似乎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她只能學著他從前的模樣,緊緊握著他的手,一只手太小就用兩只手,總歸有握住的時候。
“云……云裳……”陸燁的聲音沙啞,是高燒之后特有的干澀感,像一把鋸齒鋒利的鋸子,又尖又銳的劃過云裳的心臟,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不斷的戳刺著。
“我在這。”云裳的聲音透過一層厚厚的口罩傳入陸燁的耳朵里,有些悶,卻異常溫暖。
“我回來了。”
“恩。”云裳應了一聲,“回來就好。”
“再不走了,婚假、婚假結束前都不走了。”陸燁的身體還是很虛弱,將將說了這么幾句話便累的有些氣喘吁吁。
陸夫人見狀便拍了拍云裳的肩膀,示意她快點結束。陸夫人看的很開,反正人現在已經沒事了,也不急于這么一時,先讓陸燁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云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握著陸燁的手緊了緊,聲音放的更加輕柔,仿佛怕不小心嚇到陸燁一樣,“你好好休息,醫生說很快就可以出無菌室了,到時候我再來陪你。”
她的聲音又暖又柔,像是五月的微風,雖然輕柔,卻夾雜著一股子綿延不絕的、似乎能讓人安定下來的氣息,讓陸燁本來焦躁的心瞬間就被安撫了下來。
“好。”
他的腦袋還被麻藥弄得有些不清醒,身上也很累,是很想休息了。
“云裳,來,咱們先回家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從無菌室出來以后,陸夫人和陸上將將在外面守了一夜的大兵們勸了回去,又收拾了一下放在走廊里的東西,這才對著云裳說道。
在醫院外面坐了一夜,云裳也很疲憊,在確定陸燁沒事了以后,她當然不會再執拗的要留在這里,于是便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