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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暢源滿臉疲憊,和宜華之間的一場激烈交鋒讓他深受打擊,他腳步蹣跚著走到一張椅子前面,然后就癱坐在上面,不住的用手指捏著眉心。
假梁元軒察覺了他的情緒不對,于是就更顯得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主子,大胤方面的態度強硬,但這幾年咱們南梁方面卻是國力日弱,將來如果真要鬧到兵戎相見,這對咱們來說可沒有優勢,那邊真的沒有轉圜的余地了嗎?”
他雖然只是個傀儡,可畢竟頂著的是梁元軒的頭銜。
將來如果真叫大胤人殺過來,那么下場最慘也首當其沖要遭殃的都必然會是他,這由不得他不擔心。
周暢源不是很耐煩應付他,而且他自己現在也是想到那個軟硬不吃的蕭樾就頭疼,于是當即冷笑:“怕什么?只要宜華還在我手上,那么就無論是梁晉還是蕭樾,他們哥哥都會有顧慮,不敢輕舉妄動的。蕭樾現在放狠話,也無非是個試探的意思,他的為人我還是了解的,他若真的是惱羞成怒了,便不會給咱們留什么期限,早就直接揮兵南下了。”
而實情是,他其實對蕭樾對宜華究竟有幾分姐弟情分,并沒有把握,但他可以確定的是——
周太后的態度!
周太后自覺虧欠宜華良多,她一定會出面施壓,絕對不會答應讓蕭樾貿然行事,以至于威脅到宜華的安危的。
那替身聞言,就不好再說話了,就只是低眉順眼的在旁邊站著。
周暢源癱坐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又提起了一點精神來,又重新抬起頭沖他遞了個眼色。
那替身會意,趕忙又湊上來兩步。
“明日傳見禮部和鴻臚寺的人你就吩咐下去,讓他們務必加緊準備,最好是后天,最遲也不要拖過大后天,一定要舉行登基大典。”周暢源道。
隨后又一字一句的交代給了他了到時候的具體說辭,以及可能遇到阻力的時候要怎么應對才能爭取達到目的。
安排好他這些,他又讓假梁元軒去梁帝的靈堂上走了一趟,像模像樣的裝了裝孝順兒子,這才回寢宮各自回房歇下了。
因為新君還沒有正式繼位登基,所以自然是上不了早朝,次日一早替身就把進宮跪靈的禮部尚書及鴻臚寺卿單獨叫去了御書房,他倒是也沒有需要太多的時間游說,只拋出了大胤邊境蕭樾不同意化干戈為玉帛的事做引子,又說是一旦開戰,那么他要指揮用兵就得名正言順才好。
現在南梁滿朝文武最擔心的就是和大胤邊境上的沖突無法善了,本來還指望著能講和,現在既然掌權的蕭樾傾向性明顯,那就真的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了。
可是帝王登基,是一件必須得要慎之又慎的事情,各環節都務必做到妥善隆重,最后商定之下還是卡在了最后的期限,再多等一日,容禮部和鴻臚寺方面去盡量準備各項相關事宜。
同時,也正式頒了詔令昭告天下。
新帝繼位的具體事宜敲定之后,這件事就等于是沒有懸念了。
禮部尚書和鴻臚寺卿從御書房里出來的時候就迎進了等在外面請求面見梁元軒的兵部和吏部尚書。
那替身為了要穩定局面,自然也是要籠絡人心的,不好無緣無故的拒不見面,只能將兩人讓了進去。
而這兩位則是因為聽見了大胤方面拒絕講和的消息,憂心之下才過來尋求息事寧人的辦法的。
這位太子殿下歸朝已有十來天,因為宮里在辦喪事,又留下了王皇后的一堆爛攤子,所以整個局面都有些混亂,大家也都盡量睜一只眼閉只眼的糊弄事情,而現在大胤方面明確表態不肯妥協,這事情就不能再繼續避而不談了。
于是,還是兵部朱尚書先出面開的口:“太子殿下,陛下才剛剛駕崩,舉國哀慟,正是民心不穩的時候,臣等思來想去,此刻還是要盡量避免干戈才好。雖說當初任劍銘沖動出兵也是事出有因的,可歸根結底,當時那件事也是他擅做主張,私自行事的。如今陛下派去講和的心腹沒能談妥,是不是因為我們避重就輕的態度惹了大胤那位坐鎮元洲城的晟王爺不滿?如果真的要消除誤會,怕是少不得咱們還要拿出一個明確的態度出來了。”
南梁邊境那位主帥任劍銘之所以出兵攻打元洲城,實際上是周暢源用太子的密令誘導的。
究根結底,始作俑者就是這位名義上的太子爺。
這一點,周暢源和替身都很清楚,所以他們把持了朝政之后就故意避而不談,從來說過要將任劍銘叫回來訓話。
朝臣們心中則是對任劍銘的沖動行事很是不滿,只不過前面因為新君還不曾登基,朝中又是這個亂糟糟的局面,大家就都埋頭當鴕鳥,盡量的規避這個問題。
現在是眼見著不能再視而不見了,所以幾個人商量之下,就選了這兩位尚書前來試探太子口風。
這替身又哪里聽不明白兩人的意思,當即就冷了臉,反問道:“二位愛卿這又是何意?我朝的皇儲他們大胤境內死于非命,這是何等大事,本來就該他大胤給一個說法的。任劍銘先斬后奏,確實不合規矩,但至少這是彰顯了我朝的態度和骨氣,縱然他行事有所不妥……你們這是想讓本宮將此等熱血忠良之士推出去做祭,來博取大胤人的好感么?”
任劍銘也不蠢,當初那件事做完了之后,他甚至都沒有請命回來給梁帝奔喪,為的就是掌握住軍權,間接保命,以防宮里這位出爾反爾,拿他當替死鬼。
“殿下此言言重了。”朱尚書兩個也料到了差不多會是這么個結果,要不是實在無計可施,也不會主動找上門來出主意,這時候互相對望一眼,也只能是無奈,“臣等也都十分佩服任將軍的勇武,只不過解鈴還須系鈴人,當初只是因為太孫殿下喪命在大胤境內,但是迄今為止也沒有證據證明太孫的死就是大胤朝廷方面的人所為,臣等只是覺得冤家宜解不宜結,與其雙方兵戎相見,莫不如還是先當面見過,互相講和試試看。微臣不才,愿意擔當辭任,往大胤求見那位晟王爺,只不過為表誠意,任將軍作為當事人,只怕也得請他一并出面。現在李相也還被扣在大胤人手中,不瞞殿下您說,他家的老母和夫人最近幾乎是日日都到臣等面前哭訴,想要求見殿下,請殿下出面跟大胤方面要人的。”
好歹就是沒直接說,如果開戰,自家這邊絕無勝算的。
南梁壓著大胤多年,只在這數年間形勢急轉直下,卻要忌憚起對方,其實說到底,這種局面在誰看來都會覺得憋屈。
如果還有別的辦法,朱尚書也不愿意這般妥協的。
可是權衡利弊,確實唯有講和,才是對舉國上下都好的。
假的梁元軒又如何不知此時局面棘手又難辦,但是這些事卻不是他能應付解決的。
這會兒周暢源又不在跟前,他不能直接駁斥朱尚書二人的提議,就只能打馬虎眼:“大胤方面的態度你們都知道,這件事也不是想當然就能解決的,本宮也知道很是對不住李相極其家人,此事……本宮會慎重考慮的,暫時先緩一緩吧。”
他這明顯是個推諉的態度。
朱大人還想再爭取,卻被旁邊的吏部尚書暗中拽了下袖口,示意他適可而止。
兩人又客套了兩句便退了出來。
等出了御書房,就都是愁眉不展的唉聲嘆氣。
“今時不同往日,以往我們能壓制大胤人,確實是太子殿下的功勞,可是現在……”朱尚書他嘆氣。
只當梁元軒不肯讓步講和是因為放不下當年的身段。
“反正這事兒我們怎么說都不算,既是如此,就再等上兩日吧,太子現在還只是太子,現在不管頒布任何的諭令也都畢竟不是天子的圣旨,名不正言不順的……”
兩人說著,便逐漸走遠了。
又經過一整天的緊急籌備,很快就到了南梁新帝登基大典的前夜。
也就是這天夜里,季同才星月兼程的趕了回來。
為了讓大家都有時間準備,好參加次日的大典,這天入夜周暢源就安排在宮里跪靈的眾人提早歸家了,靈堂那里只留了宮人看守充數。
季同回來之后,主仆幾個自是少不得密談一番,季同將蕭樾面見蕭樾的全過程都詳述了一遍,周暢源這時候卻已經完全沒了脾氣,冷著臉沉默了許久,不過一聲冷笑:“隨他吧,他若真要與我硬碰硬……那么玉石俱焚的結果可就不僅限于是我亂了這南梁的朝局,到時候我會要他們所有人都身敗名裂,受千夫所指來一起來給我陪葬。”
他這話說起來,殺氣騰騰的。
假梁元軒聽都不禁心里打了個寒戰。
但顯然——
季同是明白他究竟是指的什么的,當即神色一凜。
只不過到底還是不放心,就又試著提議:“照主子的推斷,明日的登基大典上梁晉一定會現身來攪局的,屬下卻有點不放心。南陽侯一家用了障眼法,在回老家的路上已然脫身,不知所蹤了,這極有可能也和梁晉有關。保險起見,要么主子您就先帶長公主殿下避開吧?明日之事,屬下等人出面就好。”
周暢源斜睨他一眼,卻是不以為然的冷笑:“梁晉那小子鬼著呢,他雖然耐得住性子,一直也沒主動露面去接觸過宜華,但是這宮里必然有他安插的眼線隨時隨地在盯著我和宜華的一舉一動,但凡是我們兩個離開了,你覺得他還會自投羅網?”
如果能直接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宜華帶走,他會不做嗎?
一個梁晉,一個蕭樾,一個比一個難纏,他每走一步都不得不精確算計,容不得半點偏差。
而現在,留著宜華在宮里,其實也等于是給梁晉下了一個餌。
而與此同時,朱尚書在回府的必經之路上卻被人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