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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許久,華卿這一覺總算是到了頭,她緩緩睜開眼,眼前首先出現(xiàn)的是一些光怪陸離的景象,過了一會兒那些場景才漸漸清晰了起來,云棲池坐在床邊,見她醒了,輕輕開口問她:“醒啦?”
華卿想到自己在飛仙陣中看到的一切,她看了云棲池良久,從床上坐起身,嘴唇微動,卻是過了好久才發(fā)出了一點聲音,她向云棲池問道:“我讓你找了那么久,你是不是也怨我?”
云棲池搖了搖頭,他在仙界的時候甚至已經(jīng)想過華卿也許會又有了良人,也許他永遠也找不到她,卻從不曾恨過她,他有什么資格恨呢?當年是他在做出那個選擇的時候已經(jīng)想好要接受任何的結果,只是不曾想嫦婳這些年會這般痛苦,他低低喚了一聲嫦婳,聲音沙啞,倒是比他平日里好聽了許多。
他語氣帶著些壓抑,對華卿說:“我為什么要怨你呢?”
華卿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許久沒有再開口。
云棲池等了一會兒,想著昨天晚上燕音在這兒守了大半夜,多半也是要猜出來了,他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問華卿:“你與燕音……”
他只說這樣一個開頭,便說不下去了,他不是不想告訴燕音華卿就是他的母親,他只是不知道華卿是不是因為怨恨著自己,所以連燕音也不想認。
華卿聽到他提了燕音,便知道他想要說些什么。
她垂下了眸子,看著不遠處桌面上放著的一些書冊,記憶向前翻滾著,落在某一處拐點上。
當年在云棲池從天外天歸來,成為帝君后,她曾將神識覆在另外一位飛升的道友身上,去過一次天界,本想看看燕音怎么樣了,身上的毒有沒有解,結果卻是看見燕音跟在另一個年輕女子的后面,一聲聲叫著她娘親。
她已經(jīng)想不起來自己心中當時是個什么滋味了,她的那一縷神識在天界待了一段時日,見那女子待燕音很好,燕音過得也不錯,便也放了心,此后再也沒到過仙界去。
她收回思緒,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云棲池。
這件事云棲池又是否是知情的呢?
云棲池看華卿的臉色有些不好,輕聲問他:“嫦婳,怎么了?”
華卿這件事不問個清楚,心中也一直有個疙瘩,她從前雖然恨過他一段時間,卻也一直相信云棲池的為人,若他真有了新人,斷不會再下來找自己,而且這么些年過去,也從來沒有傳出帝君有帝后的消息。
只是這件事的始末究竟如何,她總要知道的。
她看向云棲池,抿了抿唇,終于是將一樁事說了出來。
日光從紗窗中傾瀉了些許進來,被窗欞將分成許多整齊的小格子,光暈盈在白瓷的花瓶上,瓶中的花枝似乎更加翠綠了幾分,云棲池聽完華卿這些話,臉上的表情卻是古怪了些許多。
☆、第 55 章
當年他在天外天中好不容易得了一點喘息的機會, 回來后立刻就去優(yōu)缽羅境中看了燕音, 見他恢復得還不錯, 云棲池便將他從優(yōu)缽羅境中接了出來, 可那時天外天的缺口還未完全補好, 他也來不及去修仙界找華卿,就先把燕音交到了花載夕的手上, 讓他照顧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 燕音剛才優(yōu)缽羅境中出來, 腦子還不太好使, 整天哭著要娘親。
花載夕使了渾身解數(shù)也沒辦法哄好他, 直被他鬧得頭發(fā)都掉了大半去,也沒能讓他停下哭聲, 最后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干脆扮了女裝,做他的娘親,哄了他一段時間, 燕音也沒懷疑, 整天黏黏糊糊跟在花載夕的身后, 偏偏巧得很,這段時間就讓華卿給看到了。
后來他從天外天回來了, 得知此事,感謝了花載夕一番,也跟燕音說明白了,剛開始的燕音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在地上一直打滾,直到后來親眼看著花載夕是怎么變成個女子的,才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眼看著他小嘴一張,站在身邊的花載夕立刻將自己的耳朵給堵上,云棲池沒有經(jīng)驗,所以好好體驗了一回燕音的魔音貫耳,之后完全能夠理解花載夕為什么寧愿扮作女裝也要哄著燕音了。
云棲池廢了好大一番勁兒,才把燕音給哄好,對他說,等他把病養(yǎng)好了,好好修煉,他去把嫦婳給找回來。
他畫了很多嫦婳的畫像,大部分都被燕音給偷了去。
云棲池抬起手,按了按自己正在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輕輕嘆了一口氣,對華卿說:“這件事……說來話長。”
“如何話長?”華卿見他這樣,笑了一聲,“你不會是想要告訴我,當年你在仙界迫不得已娶了一位帝后,或者是專門為燕音找了一位臨時后娘吧?”
“怎么會呢?”云棲池笑笑,從頭與華卿將這一樁事說了出來,“當年我剛登位做帝君的時候,天外天并沒有徹底穩(wěn)固下來,我出來那一趟只是為將燕音從優(yōu)缽羅境中接出來,托花載夕先照料著他,然后就又回了天外天上,你來天界的那段時間,應該就是我不在的那一段時間……”
他與華卿說了燕音想要娘親,說了花載夕如何將自己扮作一個美貌的女子誆騙的了燕音,也說了這件事最后是如何收場的。
說實話,如今云棲池想起那個時候燕音的哭聲也覺得頗為頭疼,好在昨天他在竹林里纏著自己的時候沒有像從前那么再嚎一場,不然的話估計整個天黍門都能聽到。
他停了一下,又對華卿補充了一句:“你如果不信的話,在燕音那兒應該還有花載夕那個時候女裝的畫像,你可以看一看,比較一下,是不是他。”
華卿不用比較也知道那個人多半就是花載夕了,她就說當時在九和山的時候看著花載夕有幾分眼熟,原來竟是這么一回事。
她聽完這一番解釋,已經(jīng)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個時候她到了仙界,本來想要好好看一看燕音的,但是卻是燕音有了一位新的娘親,好像也不需要她了,她留在那里還有什么用呢?
她回了修仙界,此后再也沒有去看他了。
如今才算知道這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那時候她愿意在天界再多留一段時日,又或者之后再回天界看上一眼,或許又有不一樣的結果。
可是當年那樣一番因果,誰能想到呢?
她那個時候見燕音叫了那女子娘親,想著云棲池也或許是有了新人,他們兩個此后該永不相見才是。
可多年以后,云棲池終于找到她,知道孟懷止是他的那一刻,華卿便明白他沒有新人,然而燕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卻并不明白。
所以即使知道燕音是在找那天下第一的美人,也從來不往自己的身上聯(lián)想,他離開她時,他還不會說話,他叫的第一聲娘親,也不是對自己的。
華卿向窗外看了一眼,長長的嘆息聲在房間內(nèi)飄蕩開來,她問云棲池:“燕音呢?”
云棲池隱隱察覺到燕音剛才來過一趟,但是只是在門外偷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何原因沒有進來,他對華卿說:“在自己屋子里吧。”
華卿啊了一聲,點了點頭,然后并沒有立刻找燕音去,而是向眼前的云棲池又問了一句:“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云棲池道:“昨天剛知道的。”
燕音如今知道了云棲池的身份,多半也快要猜出她來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他娘老成這樣的,華卿轉頭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這樣算不算是把他第一美人的夢給打破了。
華卿手指微動,一道白光閃過,臉上的皺紋與些許斑點全部消失不見,她恢復了年輕時候的模樣,云棲池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倒是一如既往般從容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