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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卿仰頭看了看頭頂的這片天空,今日天氣極好,晴空之上漂浮著幾縷浮云,金銀花的影子投在她的臉上。
她從來都沒能夠徹底放下過云棲池,否則的話也不會孟懷止表現得稍微有一點他的影子就心神不寧起來,更不會因為突然之間跑了三個徒弟之后,閑著沒事就罵他兩句。
還因此挑了孟懷止來做徒弟。
倒也好笑,他為了能附和自己,罵了自己整整一頁紙。
這件事她若是說出去,恐怕會被人嘲笑寫話本都不會這么寫。
可即使這樣,也并不能代表什么,她這些淺淺的想著他,總比她當年因為他的離開弄得那般神傷狼狽的好。
華卿長長呼了一口氣:“我昨天晚上已經與你說的清楚,我不想與你一起了,我覺得我現在這樣也很不錯。”
這些話像是一把鈍刀在云棲池的心上反復切磨,他其實從前也有預感,即便自己找到了嫦婳,一切恐怕也恢復不到當初,可他總懷著幾分妄想,他伸手想抓住華卿的手,卻在伸到一半的時候又放下,他只能用單薄的言語來告訴她:“嫦婳,我向你保證,那樣的事絕不會再發生,我絕不會再扔下你了。”
從他離開華卿的那一刻起,到現在,他其實同樣也沒有一刻好過過,在天外天的時候他收緊神魂被撕裂苦痛,卻常想著若自己于此時隕落,只盼他的嫦婳永遠不要知道,從天外天出來,他又四處去尋她,尋不到她時他想過無數無數種的可能,那些可能將他折磨得心神恍惚,如今尋到了她,他也沒有辦法再快活起來。
華卿垂下頭,眸中沒什么光彩,她盡量使自己站在云棲池的角度想了想,半晌后,她對他說:“你那時的選擇……其實我也能理解你,可或許也正因為我能理解你了,所以我覺得,若真有那一天,你還要扔下我。”
“不會了,真的不會了。”云棲池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怎樣做才能夠讓華卿相信自己,若此時華卿要他把心剖出送到她的面前,他也是愿意的。
華卿沉默著,像是沒有聽到云棲池的這番話。
她從來不是什么淡漠的性子,只是這些年,或者說從云棲池帶著燕音離開她,到她得知云棲池成為仙界帝君的那些年,抽去了她大部分的喜怒。
她聽到云棲池長長的嘆息聲,他對自己說:“我希望看著你開心一點,嫦婳。”
華卿抬頭,張了張嘴,她想說我現在其實挺開心,但這話這個時候說出來總覺得有些說服力不足,徒惹人笑話。
“我陪著你,嫦婳,”云棲池緩緩說道,“以后,無論怎么樣,我都陪著你。”
華卿沒有再開口,好像該說的話都已經說盡了。
若說從前,她還懷著幾分想要報復他的心思,如今卻已經不想懲罰他。
只是……
云棲池總覺得她一松口,他們就馬上能夠回到從前。
但其實這么多年過去,很多事情都已經變了。
她也不是他回憶里鮮活的模樣了。
何必再執著呢?
紅雪跟在他們兩個后面,聽了幾句,也聽得不甚清楚,根本不明白他們在說什么,她歪著頭,踮著腳眺望著臺上的伶人,伶人們唱著一出又一出的悲喜,她的共情能力很強,曲子稍微哀傷一點,她就能馬上哭出來。
華卿拉了一把她的袖子:“紅雪,走了。”
紅雪哦了一聲,抽抽搭搭地跟在華卿的后面,往客棧的方向回去,剛一進了客棧里面,迎面就撞上了溫厭歸。
溫厭歸看著她紅紅的眼睛愣了一下,剛想開口問她怎么哭了,她已經從他的身旁跑過去了。
溫厭歸轉頭她離開的背影,猶豫了一下,將手中的白鵝放下,向著街頭走過去。
華卿回了客棧后沒有再像往日那樣坐在大堂中看書,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間中,沒有必要的事情她就再也沒有從房間中出去。
直到外面暮色四合,華卿聽到門外有人敲門,她起身過去推開門,就見云棲池站在門外,她手仍停在門的把手上,“找我什么事?”
“給你這個。”
華卿低下頭,就看著云棲池手中有一朵剛剛開放的雪白的千佛花,現在已是秋天,按理說這天下間應該再也找不出花來了,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用什么辦法摘下來的。
晚上將千佛花放在枕邊,可以在夢中實現近段時間最想要的愿望,從前華卿很喜歡這些東西,硬是央著云棲池在房子的后面種了一大片,只可惜后來他走后,華卿也沒心思照料,不久后那些千佛花就全部枯萎了,再也沒有盛開過。
她剛想開口說自己不需要了,就聽見隔壁不遠處的房間里忽然傳出了紅雪的尖叫聲。
“啊————”
華卿與云棲池齊齊轉頭,就見著紅雪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溫厭歸送到自己面前的燒鵝拼盤,兩只手攥成拳頭揮在半空中,手背上青筋凸起,面目猙獰,對溫厭歸叫道:“溫厭歸老子殺了你!”
溫厭歸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茫然地看著面前怒氣沖沖的紅雪,心里想著難道是自己帶來的燒鵝不合她的口味?可是她連嘗都沒有嘗過啊。
溫厭歸就這么一頭霧水地被紅雪給轟了下去,整整一個晚上腦子里都在想著紅雪到底是因為什么在生氣,可任憑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白天跟他叫著要去吃燒鵝的紅雪,其實自己的原形也是一只鵝。
等到華卿再轉過頭的時候,門口的云棲池已經走了,那朵千佛花被他放在房間的桌子上,華卿拿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兒,又放在了原處。
這段時間,燕音倒是過得還不錯,他從北漢走到了東唐,卻一直沒有找到他想要找的那位第一美人,他坑蒙拐騙,用了各種手段讓那些學著紫溪打扮的女子摘下自己頭頂的斗笠,只是有些時候斗笠下的臉可謂是非常的一言難盡。
華卿的那個分.身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看著他絞盡腦汁地想出各種各樣的辦法,有點可愛。
后來到了東唐與南吳交界處的一處小鎮上,這里的姑娘雖然也蒙著面,但并不是紫溪那樣的打扮,云棲池上前問了幾個姑娘,不知可否摘下她們的面紗,讓他見一見。
姑娘們羞答答的同意了,等摘了臉上的面紗后再羞答答地告訴燕音,她們這里有規矩,哪個陌生男子看了她們的臉,就要娶了她們。
一連看了好幾張姑娘的臉的燕音徹底懵逼了,也不敢再找什么第一美人了,拔腿趕緊,跑得比兔子快多了。
華卿看著這一幕也不知道是好笑,還是為他頭疼。
也幸好他跑得夠快,不然帝君這一下能出多好多個兒媳婦來。
他長成如今這般模樣,可見云棲池教得還算不錯。
夜風順著窗戶的縫隙鉆了進來,將桌旁的那一束燭火搖得奄奄一息,窗外夜空星辰寥落,空氣中帶著微微的酒香,她支著腦袋,對著眼前的這根蠟燭輕輕吹了一口,房間便陷入一片黑暗當中。
轉眼間便到了祭神大典這一日,洛川城的人為祭祀化身皆穿了一身白衣,入鄉隨俗,華卿他們也換了這樣的一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