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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聲呼喊著師父師父,可聲音都被四周更喧鬧的聲音所吞沒,她喊得累了,眼淚已經在眼眶上打轉兒,突然銀色的閃電似一條巨龍劃過天際。
她抬起頭,便看著他踏著漫天風雨,手中執了一柄二十四骨的紙傘,于萬人之上,緩緩落到自己的面前。
他總是這樣,總是能從那么那么多的人里,一眼就找到自己。
她那時候年紀還小,不知情愛是什么,只想這樣跟在他身邊,一直走下去,走完這一輩子。
當年……
她其實從前很多時候都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放下了,現在回頭想想,倒也沒有她以為的忘記得那般徹底。
很多事情,她記得甚至還算清楚。
今日在戲園中,那株合歡樹下,孟懷止抬著手落在她的頭上,他的眼睛里倒映著自己如今有些蒼老的模樣,在隱約中,她聽到他叫了自己一聲嫦婳。
她已經有很多很多年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
孟懷止怎么會這樣叫她?
還有剛才在那條長街上,他怎么會變成那副樣子,還那般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來。
他是那個人嗎?
若他真是那人,之前的一些疑點倒是都能合得上。
可卻又有一些新的地方對不上了,那個人……怎么可能改口叫她師父。
這件事若是說了出去,估計全天下的人都要以為她是發癲了。
然而若不是他,又能是誰?
華卿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角,好像最近她這個動作做得越來越頻繁了。
隔壁的孟懷止從自己房中出來,客棧樓下的大堂里仍舊在吵鬧,天南地北的商客們操著各種各樣的口音正在高談闊論著,還有人唱著有些哀傷的曲子,只是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下聽得并不真切。
他來到華卿的門外,抬手想要敲門,可這只手在半空中停了許久,怎么也敲不下去了。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不過就是他現在這般模樣。
他今日第一次想要開口與華卿坦白,被紅雪打斷;第二次想要開口,淹沒在戲園中如潮的掌聲中。
如今是第三次了,他來時為了防止等會兒紅雪又要出來打岔,特意在紅雪房間的門前下了一道禁制,可現在倒是他自己又心生出怯意了。
但是這樣一直耗下去又有益處呢?他遲早要面對這一切的。
即便是等到華卿解決完嘻嘻山人的事,可能她短時間內沒有辦法解決這件事,他可以把時間脫得再長一些,繼續在華卿面前裝成個普通的弟子,那又有什么用呢?
現在的每一天隱瞞,都只會讓他身上所背負的罪罰更重一些。
其實今日,他總覺著那時候,華卿應該是聽到自己叫的那一聲嫦婳,只是不知道為何后來她沒有任何的反應。
若是自己不明說出來,或者是找了個人間的女子騙她,華卿是不是真要永遠把他當做一個普通的徒弟。
孟懷止莫名覺得有些悲哀。
他這樣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終于抬起手,輕輕在門上敲了兩聲,屋里很快傳出華卿的聲音,她道:“進來吧?!?
孟懷止推門走了進去,屋里華卿坐在桌旁,掌了一盞琉璃燈,她的影子映在一側雪白的墻壁上,還有裊裊升起的煙霧升起,帶著微微的甜香。
華卿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捧在手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孟懷止,淡淡道:“有什么事,說吧?!?
她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孟懷止開口,便放下手中茶杯,抬頭看向他:“怎么不說話?”
孟懷止抿了抿唇,同她說:“你那日在清柘峰上跟我說,這次下來想要見見我喜歡的姑娘.”
華卿隱隱猜到了什么,嗯了一聲,將手中茶水飲盡,隨口問他:“那你現在來找我,是想跟我說你喜歡的姑娘已經搬家走了?還是想說她其實很早就不在了,只是一直活在你的心里?”
孟懷止否認道:“都不是?!?
華卿點了點頭,放下茶杯,提起茶壺,想為自己再倒一杯茶,她現在很需要這個東西壓一壓心中的煩躁,面上她仍是淡淡向孟懷止問道:“那你要說什么?”
“我喜歡的姑娘……”孟懷止頓了一下,又道,“她就在這里。”
樓下的吵鬧聲好像在這一刻都停下了,有風從窗外吹了進來,淺黃的簾子隨著風輕輕擺動著,又吹散了些許的煙霧。
華卿提著茶壺的手就這樣停在半空中,半晌后,她慢吞吞地將手中茶壺放下,看向孟懷止,直直地看著他:“你到底在說什么?”
“是我,”孟懷止聲音隱約有些顫抖了,他喚她,“嫦婳?!?
這張普普通通的臉龐在剎那間變作另一個人的模樣,劍眉星目,俊美無儔,極是好看。
房間中再次陷入一片岑寂,窗外星斗闌干,皓月朗朗。
華卿看著眼前這人,那一豆燭火映著他的面容,他好像與當年離去的時候并沒有任何改變,可自己如今卻是這番模樣。
他堂堂仙界的帝君,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他又來做什么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而后笑了起來,只不過眼中泛著冷意,她一字一頓地叫出他的名字:“云、棲、池?!?
華卿道:“果然是你。”
“嫦婳……”云棲池叫了一聲她的名字,然后就不知道又能說些什么了。
他離開她太久了,回來的又太遲,冥冥之中他總覺得要失去她,找不回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