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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晴繃著臉,攥著杯把的手隱隱加力。
她去年入職聆傾配音,一直是新人中的佼佼者,現在更是在一些上星電視劇里為女二號配音。
大家都夸她是聆傾的新星,未來的大咖。
怎么?才來了個新人就把她給踢了?
董晴冷笑,并不覺得南織是她的敵人——有實力就是有實力,和長相無關。
南織敲門進入辦公室。
陳老師是聆傾配音的創始人,也是靈魂人物。
早年在電臺做播音員,后來回播音學院任教,教出的學生隨便拎出來一個,不是著名主持人就是王牌播音員。
“小南,怎么樣?適應嗎?”陳老師喝口水,問道。
南織說:“都好。師父外出接任務,下午回來接著帶我。”
“那就好。”陳老師說,“紫琳的專業沒得挑,你跟著她能學很多東西。我這里也沒什么特別要交代的,就提醒你一句吧。新人剛來不要急,沉淀沉淀,往后有的是機會。”
“是,陳老師。”
從前不覺得,現在感覺只要有心,哪里都可以鍛煉。
南織的師父李紫琳第一天就讓她錄了個demo,內容偏科技類。挺有意思,以前沒接觸過。
陳老師望著眼前的女孩,她是個好苗子。
配音這行,加倍努力是一方面,有些先天的東西卻不是后天努力能得到的。
南織的先天嗓音條件極好,柔和中不失力量,有一種能安撫人心的溫潤之感。但稍加技巧,也可以極具張力、爆發力。
“行,有什么事就和你師父說。”陳老師笑笑,“對了,住宿解決沒有?我聽說你好像住的離咱們這兒挺遠。”
是遠,在市中心。
之前思斕公寓離得近,誰叫她住不下去。
可在b市,她名下的房產除了思斕,只有蕓諾。
“是有點兒遠,但出門就是地鐵,很方便。”她說。
陳老師點點頭,沒再多說什么。
*
夜空如墨。
零星點點垂掛在天空中,非但沒有一閃一閃亮晶晶,反倒顯得低迷懶散。
言湛坐在車內,閉目養神。
襯衣的扣子解開了兩粒,脖頸上的領帶也被他扯得有些松散,他卸下工作中的一絲不茍,慢慢進入自我狀態。
方博示意司機將車內音響的音量調小。
boss是該歇歇了。
不過,方博認為這份“歇”里,工作辛苦占的比例只能算一半,畢竟boss是鋼鐵超人,工作機器。
真正累的是,搬家。
兩個月內,連搬六次。
再這么下去,b市所有的高端公寓都要被他家boss視察一遍。
有錢也不能這么燒啊?而且搬家的那些東西來來回回,都由方博親自監督,他自己也快神經了。
真心祈禱今晚入住的這所公寓能讓boss滿意吧。
方博心中默念三遍“阿門”,眼瞅車子駛入公寓大門,卻又見馬路邊上停著一輛賓利——車牌四個9。
察覺車子龜速前進,言湛睜開眼。
斜對面的黑色賓利里下來一個男人,沖著他這邊微微鞠躬,男人身側的后窗玻璃隨之降下來三分之一。
言湛蹙眉,示意司機直接開到樓下。
收回視線時,他煩躁地將領帶扯得更松。
蕓諾公寓a座3201。
言湛進門按下按鈕,室內燈光四起。
他沒理會身后的人,自顧自走到吧臺斟水。
黑灰色調的裝修風格,用大玻璃隔斷空間,處處透著現代感和科技感,尤其是客廳正中央站著的機器人,咋一看,還以為是木乃伊改造型來中國遛彎了。
曾璇撇撇嘴,一點兒也不喜歡這種冷冰冰的環境。
“你是不是不惦著回家了?”
女人雙手抱臂,身著湖藍色手工刺繡連衣裙,得當的剪裁襯得她端莊秀麗。
明明已經年逾五十,卻很難在她身上找到歲月留下的痕跡,一雙丹鳳眼嫵媚又不失霸氣,擔得起一句“歲月從不敗美人”。
言湛將杯子沖刷干凈,放回原處,“我以前惦記過?”
“……”
好吧,兒大不由娘。
更何況這倒霉孩子就算養在身邊也形同虛無,還不如麻利滾蛋,省的礙眼。
“你愛回不回,最好也別認我這個媽。”
趕在這個不孝子氣她之前,她又立刻補充:“可不管你認不認我,芒芒你是一定要見的!我就算給你打殘了,扛著你也得去。”
“打殘?”言湛挑眉,“你確定要給你閨蜜女兒一個殘廢?”
曾璇笑笑,手指拂過手腕上的翡翠玉鐲,“你本身不就是個腦殘?”
“……”
言湛扯開領帶扔在沙發上,關閉耳朵。
如預想那般,曾璇開始說芒芒多好、多優秀,這么多年在國外和外婆生活不如意,小姑娘長得那叫一個水靈漂亮,和娃娃似的……最后,落腳點永遠是——
“你到底什么時候和我去美國見芒芒?”
言湛側頭,瞥了眼墻壁上的掛鐘,十點整。
“你說媽也不是封建舊家長,從來沒說見了面就一定得結婚。”曾璇撫著心口,為自己的開明點贊,“可你總得見見吧?說不定你喜歡人家,人家還瞧不上你呢?你都28了,還以為自己年輕呢。”
言湛輕呵一聲,不置可否。
“你別呵。你以為你是人民幣,人人都愛。其實你是……”
手機響起,打斷曾璇的話。
她抱怨這是誰這么不會挑時候,妨礙她教育孩子,可等掛斷電話,她渾身像是沐浴著圣瑪利亞的光輝,兩眼冒光。
“你小子派人找的?”
她穩住氣息,不能尖叫、不能顫抖,即便那是瑪格麗特公主的波提默王冠!
言湛神情淡漠,點了下頭。
曾璇拿起包包,腳底生風往門口走。
“這段時間你比較忙。等過年那時候吧,你必須和我去美國。沒商量!”
門砰地關上,世界還你安靜。
*
南織今晚和陳葉安擼串,回來得有些晚。
走出電梯,她正要輸入密碼,微信發來視頻通話。
“外婆~”
古月陽笑笑,沖鏡頭揮手的動作萌萌噠,“這么晚回家呀?工作還順利嗎?”
南織乖巧點頭,“都好,都好。”
祖孫倆聊了一陣兒,南織打起哈欠,古月陽叫她趕緊去休息。
“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一定要謹慎,遇事別慌。”古月陽囑咐,“有事給外婆打電話。”
南織笑道:“外婆放心,我很機靈的。您才要照顧好自己,等我這邊穩定些,接您回來。”
“好。”古月陽松口氣,“外婆等著芒芒。”
掛斷視頻,南織窩在沙發上沒動彈。
芒芒是她的小名。
取這個名字是因為她媽媽懷她的時候愛吃芒果。
除了媽媽和外婆,這么多年了,幾乎沒有人再這樣叫她,她也要幾乎忘了自己已經是“南織”,而不是……
趕在回憶倒灌之前,南織收斂思緒。
她伸了個懶腰,起身去陽臺給香雪蘭澆水。
隔壁的陽臺投出暖黃的光亮,南織微微一愣,心道隔壁搬來人了?
關于“鄰居”,她的回憶不太美好。
希望對方是個好相處的吧,又或者不相處,那樣更好。
*
言湛洗完澡來到書房。
酒店、技術公司,兩頭忙、兩頭管。
但他已經適應這樣高強度的工作體量,倒也不覺得有什么。
扭扭脖子,言湛打開電腦查看郵箱。
看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撥通方博的電話。
“言總,您有什么吩咐?”
“匯總的聲源有電子版嗎?發到郵箱。”
“是。”
兩分鐘后,言湛解壓文件,點開列表內的第一個de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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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總:我難道不是人見人愛?
曾璇:孩子,媽都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