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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醫師道:“小女醫術淺薄,恐怕無法擔此重任,何況小女眼睛不好,行動實在不便,老先生還是請回吧。”
美人醫師已經拒絕得如此明確,那老管事還要不依不饒,在一旁圍觀的她立刻看不下去了,跳出來道:
“好你個老不休,沒聽見美人姐姐明明都說了不愿去嗎?更何況美人姐姐生得這樣美,誰知道你們究竟是請她去看病還是想趁機強占她在家中,人家只是不便明說而已,你為何還要苦苦糾纏!難道你們建梁的官都如此不講理嗎?”
此話一出便引得周圍人群一驚,周遭議論紛紛,甚至還有不少站在美人醫師一邊附和她的。
黃衫女子將動靜聽在耳中,得意地笑了。
“你!”老管事氣得吹胡子瞪眼,“你竟敢如此對顧府出言不諱!我們堂堂宰相之家,書香門第,怎么可能做出那種小人之事!”
想了一想,又覺不該在此與她浪費唇舌,轉而又對秦大夫道:“世人皆說醫者仁心,我家大少爺纏綿病榻,實在難堪,還望秦大夫能救人一命。若有任何疑慮,老奴在此請諸位在場的鄉親作證,事畢之后,咱們顧府必定還一個全須全尾的秦大夫回來。”
秦晚思忖片刻,嘆道:“老先生說得是,醫者仁心,小女不該如此做派,只是身體緣故不愿待太久,望顧府體諒。”
老管事連忙答應。
黃衫女子道:“美人姐姐,我陪你去,免得他們顧府食言!”
秦晚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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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來到寧安后,不知從何找起。
便想了個法子,請趙嬸幫她在城中人口最密集的西市立個醫攤,一面行醫,一面借機接觸人群詢問線索。
來找她看病的人倒是絡繹不絕,線索卻一無所獲。
她還不知道她才來了不足半月,就已經在寧安城小有名氣。
去往顧府的馬車上,黃衫女子自來熟地圍著她道:
“你真好看,你叫秦晚對么?那我就叫你晚晚好不好?看大家都對你那么恭敬,你是不是很厲害?”
“啊,忘了介紹了,我姓李,名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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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府的大少爺名叫顧春亭。
長相斯文俊美,只是懨懨臥在病榻中,沒有多少生氣。
與生機勃勃的李朝雨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秦晚給他把了脈,對他輕聲囑咐幾句,又給他開了副藥方,便要告辭。
臨走前,顧春亭勉強掙扎著起身,虛弱但不失溫雅地對秦大夫道了一聲謝。
秦晚則還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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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顧府的人送回去后,李朝雨好奇地問:“晚晚,那個顧少爺真的只是虛寒之癥么?看上去命不久矣的樣子。”
秦晚搖搖頭,嘆了一聲:“當然不是。”
李朝雨:“那你怎么會那樣說?”
秦晚:“他恐怕是被人下了毒。”
李朝雨:“什么!?”
秦晚:“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看他的脈象,還有屋中的味道……那毒應該下得極其隱秘,微量地下在他的飯食或日常用度之中,日積月累,久積成病。且用毒極為罕見,我也只在醫書中聽過一次,恐怕這就是那些大夫查不出的原因。”
李朝雨:“那他還有救嗎?”
秦晚:“有救,也沒有救。”
李朝雨好奇得要命:“怎么說?”
秦晚:“那毒應該還在被他接觸,即便現在救了他,不也沒用么?”
李朝雨:“那你為何方才不告訴他?”
秦晚:“能做出這種事的,只能是他的身邊人。你也看到了,他屋子里耳目眾多,我若當眾揭穿……我現在想想,就算有大夫跟我一樣診斷出是中毒,應該也想到了這層,什么也不會說。”
李朝雨:“那豈不是真的沒人可以救他了。”
秦晚:“其實……他只是需要一個提醒罷了,畢竟解藥的藥方我已經給了他。”
李朝雨:“什么意思?”
秦晚:“朝雨,我聽你好像會武?”
李朝雨:“嗯。”
秦晚:“那你想幫他嗎?”
李朝雨:“感覺還挺有趣的。”
秦晚:“那就行了,其實我今天給他把脈的時候,偷偷給他塞了一張紙條。”
李朝雨:“寫的什么!?等等,你什么時候有時間寫的?”
秦晚淺笑:“什么也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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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秦晚給她說了一番計劃后,李朝雨忽然又想起一事。
“晚晚,聽說你在找一個人?”
提到他,秦晚的臉上便露出淡淡的哀傷,她點點頭:“嗯,他叫蕭成。”
李朝雨歪著頭想了想:“蕭成?沒聽過。”
秦晚眸中一黯。
果然……
為什么就沒有一個人知道他?
李朝雨這時補了一句:“我倒是知道一個叫蕭成燁的,雖然我很討厭他。”
“蕭成燁……”秦晚默念這個名字。
她從身上摸出一枚玉佩:“那你知道這個嗎?”
李朝雨從她手中接過,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張大了嘴:“你竟然會有這塊玉佩?”
她不可置信道:“真的是他。”
“怎么會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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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雨正色道:“晚晚你可知,你們建梁的國姓,便是蕭?”
接著她給她說起了這塊玉佩的來歷。
這是南順當年的莊樂公主,在還未出嫁前的及笄之禮,后來她嫁給了建梁的先帝蕭徽宗成為皇后,這塊玉佩也被她一并帶走。
她一生共育有四個孩子,三男一女,其中長皇子成為了當今圣上,而她最疼愛的幺子,便是如今的信王,蕭成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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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早就想過與他身份懸殊,卻沒想到竟懸殊到如此地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簡直比迢迢銀河還要遠。
難怪她找不到他。
李朝雨見她漂亮的臉蛋上滿是傷心欲絕,心都看得快碎了,趕緊抱住她:“晚晚不哭不哭,咱們不理那個壞蛋了,你跟我回南順吧,我們南順可比這里好玩多了。”
又是拍又是勸地哄了她好一會兒才將她哄好。
秦晚被她逗得破涕為笑:“說什么傻話。”
李朝雨嘿嘿傻笑:“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你是我來建梁交的第一個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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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從她的話里猜到了七七八八。
她微笑:“朝雨也不是普通人吧。”
又認識蕭成燁,又一口一個“我們南順”“你們建梁”,還對莊樂公主的玉佩那么清楚,想來也不是一般人能了解的。
李朝雨點點頭:“我其實是南順的六公主,是過來……過來玩的,整天憋在宮里太無聊,這次去公主府做客幾天,就偷偷跑出來逛逛。”
李朝雨四處望望。
“原來晚晚就住這里啊?”
這是一家客棧。
秦晚垂眸:“嗯,我原本只是一個小村莊里的大夫,身份輕微,為了找他,才過來的。”
李朝雨小心地問:“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
她原本沒太注意,但發現她行動處處對自己的肚子格外小心,又有些隆起。
得到她的默認,李朝雨氣憤地一拍桌子:“我果然沒看錯他這個混蛋!他就是這種薄情寡義害人不淺的小人!”
秦晚被她弄出的動靜嚇了一跳,想了想,有些無奈,又道:“也許是你和他有什么誤會。”
“晚晚你怎么還在幫他說話!他把你一個人無名無份地丟在外面不管不顧就罷了,還得你來苦苦尋他。”
她越說越激動。
“更何況晚晚你知道嗎?我才沒有誤會他,信王府上早就姬妾成群,整個寧安城都知道信王貪戀女色,他還有婚約在身,在外竟還要招惹你,他根本就是個好色之徒!”
一字字說得秦晚臉色慘白。
李朝雨見勢不對,連忙閉上嘴:“對不起我不說了,我不該說這些……”
想了想,她又去拉她的手:“晚晚不要難過,為了那種男人不值得,你醫術這么厲害,腦子又好,天大地大,哪里不是好去處?”
秦晚默默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她低聲道:“那你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嗎?”
李朝雨:“你怎么還要去見他?”
她低下頭,捏著自己的衣角一下一下地按著:“不論他為人如何,最后再見見他總不為過。”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我已經好久沒見到他啦,實在是……很想念他。”
李朝雨被她說得心里一陣陣發軟,忍不住摸摸她柔軟的頭發:“那個混蛋真配不上你。”
她露出一個苦笑:“可是自古皇家最是無情,我比誰都清楚。你若是去見他,肚子還有蕭家的子孫,必定不會放你走,我怕你會被他們拘在深宅失去自由。”
“更何況他如今遠在北疆,正帶兵與北戎打仗,你上了京城,難道還要千里跋涉去北疆嗎?”
一句句掐斷她最后的念想。
秦晚沉默不語。
此時天色漸沉,搖曳燭火一明一滅打在她清麗的臉上,她很瘦,忽然顯得有幾分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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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早了,你該回去了吧,我就不送你了。”
秦晚溫柔地朝她笑笑。
李朝雨十分擔憂地望著她,摸著她的手背道:“我走了,你一個人沒事嗎?”
她仍是笑,輕輕搖頭:“嬸嬸應該快回來了,她不放心這里的飯食,都是自己買菜給我做。”
發覺李朝雨沒有動,她也摸摸她的手,聲音很輕很輕:“謝謝你擔心我,我不會有事的,應該明天就和嬸嬸回去了。”
“雖然只有一天,但我也很開心能認識你這個朋友。”
她露出一個非常真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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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忽然被人撞開。
肅殺的風一股腦地灌進來。
有高大之人一襲錦袍,提靴走入房中,目光沉沉。
他向內掃視一圈,眸色更冷:“你拉著她在做什么?”
李朝雨站起身,將秦晚護在身后。
她提劍對著他。
“蕭成燁?”
“你還有臉來?”
蕭成冷峻的臉一半淹沒在陰影處,看上去猶如立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的修羅:
“看在你是南順公主的份上,快滾,別逼我動手。”
李朝雨被他這從未見過的駭人氣勢震懾住,捏著劍,一時竟忘了要說什么。
倒是秦晚率先開口。
她垂著眸,看不清她的表情,聲音仍是溫柔的。
“你走吧,我不愿再見到你。”
蕭成聞言,轉頭,只能透過李朝雨捕捉到她的片段身影。
忽然發覺這一幕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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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成從夜江那里剛一得到她離開槐花村的消息,就丟下手頭所有未盡的事務,扔下回城的軍隊,馬不停蹄、徹夜不眠,一路狂襲地趕回來。
派人在槐花村、瓷器鎮,乃至整個永州四處尋找她的蹤跡。
最后終于發現她原來就在寧安。
在這座客棧。
如今她卻對他說,她不想再見到他。
他緊緊握著手里的橫刀,眼里的怒意如烈火燃燒。
他恨不得直將眼前礙眼的女人殺了,再將她奪走,將她鎖在信王府最深處,罔顧她的意愿,任憑她如何哭泣求肯也無法逃離他的掌心一步。
他緩步走上前來,殺意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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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亂來。”
李朝雨提著劍提防道。
秦晚也察覺到什么,摸索著站起來,摸著李朝雨的手臂是想讓她退開,李朝雨卻趕緊放下劍去扶她。
秦晚擺擺手,獨自立住,開口道:“秦晚身份低微,自知高攀不上,還望信王能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說得平靜,蕭成卻看見她滿目酸楚。
他的手驀地一松。
蕭成面如寒山:“誰給你說的這些?夜江,還是李朝雨?”
儼然便是一副清算的口吻。
李朝雨理直氣壯道:“我說的,怎么了?”
蕭成看她一眼,眸中充滿不屑,冷笑:
“那她有沒有給你說過,她是本王的未婚妻?”
一語出,四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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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雨愣了愣,接著反應過來。
“你什么意思?你難道是想說,我是為了順利嫁給你,才故意對晚晚說這些話嗎!?”
“我瘋了嗎?就你,難道你以為我會看上你!?”
李朝雨轉頭又對秦晚道:“晚晚你相信我,我絕對沒有半點私心,要說唯一的私心,就是我原本就討厭他!不想看到你被他欺騙。”
秦晚臉色有些茫然,點點頭:“嗯。”
“你最好是如你所說。”
蕭成的語氣冷如寒霜。
他威脅道:“本王再說一遍,你要是識相,你就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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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雨走后,屋內重新歸于安靜。
秦晚扶著椅子,一臉的疲憊,她輕輕開口:“你也請回吧,不早了,我想休息了。”
蕭成不退反進,走到她跟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看向她的目光幽沉:“要走,當然也是帶你一起走。”
秦晚的眼睛一顫,仿佛在極力忍耐情緒。
她垂眸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與其把力氣花在我身上,不如去追朝雨,你方才對她一個姑娘家的態度也太壞了,難怪人家不喜歡你。”
蕭成壓抑著怒火。
他陰沉道:“你真的想我去追她?”
想把他推給別的女人?
秦晚低頭,神色愈發黯然:“是。”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攥著自己的手空了。
他決裂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好,這是你說的。”
接著響起的是遠去的腳步聲。
然后門被重重地關上。
最后出現的,是秦晚快要哭出來的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