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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打了幾年仗,巴林頓人這會兒物資匱乏得很,想必不會放過大成朝這塊肥肉,哪怕他們才剛做了大成朝的手下敗將。
在邊境小打小鬧、燒殺搶掠,是他們最擅長做的,前頭這些年,只要沒鬧出什么大的動靜,大成朝廷對此向來睜只眼閉只眼,只把人趕走了事,之前若不是他們大了心,與刺列部勾結,大舉發兵攻占漠北其他部落,大成朝也不會就此出兵。
依著這些將領的意思,只要加強邊防,巴林頓人來了就將之打出去,不生出大亂子來就行,他們這十幾二十年,都是這么過來的,倒也不必太擔心。
溫瀛蹙眉聽著,沒有表態,凌祈宴打了個哈欠,順嘴嘟噥:“每回都等他們來了再打出去,他們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回回都來,每次總有那么幾個村落要倒霉,你們就不能主動點打得他們不敢過來嗎?人家來搶東西,讓人搶了你們再把人趕走,算什么值得夸耀的功績?”
誰都沒想到他會突然出聲,一參將正侃侃而談,說著自己過往抵御巴林頓人來犯的種種戰績,被凌祈宴這么一打斷,再毫不客氣地幾句奚落,那人噎了一瞬,臉脹得通紅:“……溫先生有所不知,巴林頓人以畜牧為生,四處游牧遷徙,大多數人都居無定所,巴林頓部又地廣人稀,我等即便打過去,很大可能連個人影都找不著?!?
凌祈宴不以為然:“那就直接攻打他們老巢啊?!?
“可巴林頓人的老巢離這里足有數千里之遠,長途跋涉消耗的人力物力財力且不提,深入其未知腹地,我等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占不到,變數太多了,且巴林頓的土地貧瘠,即便耗費兵力打下來,也無多大用處。”
“哦?!?
凌祈宴只丟出這么一個字,似是十分瞧不上這種避而不戰的消極應對法。
那參將還要再說,一直沒怎么出聲的副總兵方仕想忽然開口:“只守不戰是靖王定下的策略,也是陛下和朝廷的意思,我等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王爺和溫先生初來這里,不清楚這邊的狀況,才會生出這樣的疑慮來,貿然發兵攻打巴林頓,得不償失,絕非上策?!?
這人說話時,總是一副面色陰沉的模樣,端的是瞧人不起的桀驁之態,凌祈宴嗤笑:“方副總還是小心禍從口出得好,此一時彼一時,如今這鎮西北總兵是旒王殿下,你們還念著靖王,這一不小心傳到陛下耳朵里去,可叫他老人家不好想,靖王只怕也不會樂意聽你們這樣開口閉口地提他?!?
余的人聞言俱微微變了臉色,看凌祈宴這位牙尖嘴利的幕僚多了些打量審視之意,凌祈宴淡定喝茶。
方仕想的神色冷下:“溫先生這話說錯了,靖王是陛下最信任的兄弟,陛下對靖王的看重,豈容你在此肆意揣測?”
凌祈宴張口就懟:“靖王是陛下的兄弟,旒王殿下還是陛下的兒子呢,陛下既然派了旒王來這邊領兵,該怎么做你等自然要聽旒王的,旒王奉皇命前來,沒人比旒王更了解陛下的態度,總好過你等遠在這千里之外,自行揣度圣意?!?
“你——!”
方仕想氣紅了臉,溫瀛終于出言打斷他們:“這事日后再議。”
再讓余的人繼續稟報軍務。
方仕想忍了又忍,硬生生地將還想說的話咽回去。
一個時辰后,該稟的都稟完了,溫瀛這才讓眾人散了。
那方仕想生硬丟出一句“末將告退”,第一個退下去。
待人都走了,凌祈宴要笑不笑地看向溫瀛:“你瞧瞧那位方副總兵都什么態度?你忍得了他我可忍不了,你又非要我來,我正閑得無聊,剛好拿這些人逗樂子,壞了你和下屬間的關系多不好。”
溫瀛站起身,沖他示意:“走吧,回去后頭。”
他先走一步,凌祈宴跟上去,手肘撞了撞他胳膊:“喂,那方副總到底為何對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得罪他了?”
溫瀛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京里沒人愿意來這邊,若非我主動與陛下提請,陛下很大可能會讓他接手總兵一職?!?
凌祈宴了然:“所以他怨你搶了他的位置?可你是皇帝的兒子,他跟你計較,不是自討苦吃嗎?”
“皇帝的兒子又如何?最后能做皇帝的只有那一個,余的人去了封地上都是空有富貴,實則還不如一個地方官,誰又會放在眼中?”溫瀛的眸光略沉,“你以為這個世上又有幾個靖王那樣的王爺,能做讓皇帝信任器重的好兄弟?”
……說的也是。
“那你來之前,靖王沒跟你說,那方仕想是個心眼小的?”
“說了,”溫瀛微微搖頭,“靖王說這人我能拉攏就拉攏,拉攏不了就冷著他便是?!?
“那還不簡單,”凌祈宴一撫掌,“找個由頭將他丟到沒什么要緊的地方去就是,討人厭的人,就得攆得越遠越好,免得他成天在你眼前晃悠,惹你不痛快。”
溫瀛沒再接腔,不出聲地看著他。
凌祈宴挑眉:“我說的不對?”
溫瀛依舊沒吭聲,抬起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
凌祈宴往后避開,拍開他爪子,沒好氣:“說話就說話,摸什么摸?!?
溫瀛長臂一撈,將人攬進懷里,不等凌祈宴掙扎,將人夾回后院屋里去。
凌祈宴一坐上榻,順勢踹了溫瀛一腳。
溫瀛沒理他,撩開衣擺在另一邊坐下,自若地倒茶。
凌祈宴蹭掉鞋子,伸腳過去點了點他的腿:“你真打算主動發兵去打巴林頓?皇帝能答應嗎?”
溫瀛將倒好的茶遞到他面前,淡道:“巴林頓人來我大成朝邊境燒殺搶掠、為非作歹,我只是逼不得已,想將他們驅趕出去,多追擊了他們一段路而已?!?
“然后一不小心,追趕進了巴林頓腹地?”凌祈宴滿臉鄙夷,“傻子才信你這套說辭?!?
溫瀛不以為意:“無所謂,陛下愿意信就行,陛下未必不想打,他只是沒把握,怕吃了敗仗壞了他在后世史書上的名聲,也怕被人詬病窮兵黷武,若這仗是我擅作主張打的,敗了也是我貪功冒進,與他這個皇帝無尤?!?
凌祈宴抿了一口茶,猶豫問:“那若真敗了呢?”
溫瀛反問他:“若是會敗,我為何要打?我既然準備打,便絕不會敗?!?
“……打仗哪有說的準的事情,你怎么知道一定不會?。俊?
“不會?!睖劐V定道。
凌祈宴無言以對,這已經不是自信了,這簡直是自信到狂妄。
行吧,反正也跟他沒關系。
晌午過后,溫瀛又陸續傳了幾個部下來王府單獨說話,靖王留了人給他,能不能真正收為己用,單看他自己的本事。
凌祈宴閑得無聊,但風雪沒停,他只能窩在府里,偏偏溫瀛連個丫鬟都不肯給他用,他想聽曲兒,卻沒人給他彈。
凌祈宴躺在榻里發呆,實在憋得不行,將江林叫來,吩咐他:“你去府里四處找找,那些個繡房、織房的都去看看,肯定有會彈曲的小娘子,把人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