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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睡,”林一安答得輕描淡寫, 但只要稍微仔細看一眼, 就能發現他眼下兩片醒目的青色, 明顯是睡眠不足, “昨天來了十九個人,家里被糟蹋得太臟了, 我從兩點一直收拾到今天早上六點。”
“啊?”喬瑜聽到這話也震驚了, 到欄桿那兒趴著往下一看,就發現樓下已經完全恢復到party開始前的樣子,中島上的大理石被擦得锃光瓦亮, 甚至連小花園的草坪都澆過了,草上未干的水珠在陽光下跳動著細碎的光芒。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為他恐怖的行動力嘖嘖稱嘆,還是該害怕他的潔癖原來并沒有好得很徹底,站直身后轉頭瞄了他一眼,小聲道:“那你的床怎么辦啊……?讓我來收拾的話,可能會越弄越臟……”
“沒關系,”林一安搖搖頭,臉色看起來比平時要更蒼白一點,示意她,“你下去吃早飯吧,我剛才閑著沒事,把早飯也做了。”
“哦,好,”喬瑜趕緊應下,剛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就發現他站在原地沒動,于是問,“你不吃嗎?”
“你吃吧,我太困了,先睡一會兒,”林一安的聲音慢慢輕下去,末了推開門道,“晚安,下午見。”
“哦……好。”喬瑜眼看著他進房間關上門,訥訥地應了聲。
以至于她在吃林一安做的奶酪煎蛋卷時,滿腦子想的都是……
林一安補覺之前,到底有沒有換床單?
林一安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三點才起,成功翹掉了今天的班。加上他并沒有在公司設置秘書這個職位,打工仔們也不敢在微信上質問老板為什么不來上班,最后一身清爽地睡醒后,手機上干干凈凈,仿佛翹班這事根本沒發生過。
于是他也懶得想理由了,從床上坐起來放了會兒空,起身到浴室洗澡。
下樓的時候喬瑜正在餐桌上對著筆記本敲敲打打,手邊還有本書,大概又在進行她的興趣愛好。
林一安喝了兩口水,拎著自己的補充劑過去晃蕩了一圈,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喬瑜感受到身邊這人的存在,從電腦前抬了抬頭,看他一眼后問:“睡醒了嗎?”
“嗯。”林一安點點頭,喝了口手里的果凍,頭一次發現所謂的白葡萄味嘗起來寡淡無比。
“你今天本來要上班的吧,就不去了嗎?”喬瑜也是在自己開始周六的翻譯、而他卻還在家里晃悠時意識到這一點的。
“嗯,不去了,”林一安幾乎沒嘗過翹班的滋味,今天試了一下,發現感覺還不錯,于是心情很好地又問了句,“檸檸呢?”
“她還在上希臘語課,不過應該快下課了。”喬瑜說著看了眼電腦上的時間,話音剛落,就聽樓上的門被打開,林幼檸歡天喜地地從房間里竄出來,對家教老師連說了好幾句“Ανto(再見)”才把人送到一樓門口,然后習慣性地來她身邊轉悠。
只不過剛轉進餐廳,就看到林一安正在那兒站著,林幼檸愣了愣問:“哥,你今天沒去上班啊?”
她昨天一點多才睡,能在中午之前爬起來吃午飯就不錯了,根本不知道她哥昨天晚上在通宵大掃除。
林一安聽到這種狼心狗肺的話,一時也無言,片刻后睨她一眼,問:“你副卡是不是不想要了?”
因為碧梨演唱會的門票到最后沒能落在她頭上,昨天的生日禮物就換成了百夫長卡的副卡,和喬瑜的是同款,只不過喬瑜的額度是她的十倍。
至于喬瑜給她的生日禮物,是偷偷送的switch游戲兌換卡,幾乎把她想買又不敢在林一安眼皮子底下買的游戲都集齊了。
林幼檸聽到這句威脅也瞬間認慫,拖開椅子在喬瑜邊上坐下,一邊給他吹彩虹屁:“哥,我這不就是驚訝嘛,你之前從來不消極怠工的……不過今天是該好好休息休息,昨天晚上實在是辛苦你了,我同學們都很喜歡你呢,還有好幾個女同學都不相信你結婚了,想向我要你的微信……”
她說到這兒,看這人只是愛答不理地翻個白眼,又繼續滿嘴跑火車:“唉,什么時候我畢業了,喬喬也辭了職,就能正大光明地讓她們知道喬喬是我嫂子了……你說是吧哥?”
林一安聽出她話里設的套,沒怎么理,留下一句“我出門了,晚上回來”就轉身離開。
他今天預約了心理咨詢,原本是打算下班后順道繞路過去,但現在沒什么事情可以做,就決定提前一些。
因為前陣子出差的緣故,這次的心理咨詢距離上一次隔了整整三周,靳如墨把新的測試表收回后,明顯也被他最近的表現驚訝到。
要知道林一安作為復發了兩遍的強迫癥刺頭,又不希望依賴藥物進行治療,心理咨詢按理來說只能循序漸進,需要半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慢慢調整和恢復狀態。
但他要是沒在測試上撒謊的話,以他目前的狀態,幾乎已經是恢復得最好的一次:重復清潔的強迫表現降低到中度的閾值,對特定噪聲的敏感程度降低到之前的一半,甚至慢慢放棄對特定數字和形狀符號的偏執。除此之外,對行為的控制能力也大大提高,過程中幾乎完全不再感到痛苦,只是最令人吃驚的。
靳如墨看到最后,覺得需要喝點酒冷靜一下,因為自己貌似很快就賺不到這人的錢了。
倒了小半杯龍舌蘭遞給他時,他還特意觀察了一下林一安接過去的動作,雖然明顯避開了他的手指碰過的地方,但好歹沒帶手套,心理建設做得也很快。
于是輕吁了聲,他開口道:“雖然我才是你的心理咨詢師,但你這幾個月以來的變化太大了,大概率不是我的功勞,所以你能不能給我指點指點迷津?也好讓我的實操水平再上一層樓?”
林一安聞言安靜了一會兒,長指在玻璃杯底部無意識地打著轉,金色酒液折射出的光暈落在上面,把骨節的形狀磨得有些朦朧。
但到頭來,他想不出一個很好的說法,只能淺淺抿一口酒,低聲回答:“可能是因為,現在有喜歡的人了。”
靳如墨挑起眉梢,消化了好一會兒這句純情如十八歲少男的話,最后問:“是你那位未婚妻?”
“不是,”林一安第一時間反駁,斤斤計較得很,“已經領證了,現在是老婆了。”
“咳……”靳如墨冷不丁被他這副臭顯擺的樣子嗆到,輕咳了聲,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又問,“所以呢?你跟她感情發展得很好,偉大的愛情克服了你的心理障礙?”
“……”林一安再次沉默,片刻后輕抿了抿唇,回答,“沒有發展得很好,她好像對我沒什么感覺。”
“真的假的啊?”靳如墨嘴上是反問句,實際臉上幸災樂禍得要開花,好容易才在他的低溫視線下收斂,輕咳了聲道,“我的意思是,你就是強迫癥嚴重了點,怎么也不至于到這地步吧?大學的時候不挺多姑娘追你的嗎?我記得有個叫petra的,德國姑娘,都追到公寓樓下來了。”
林一安聽他說起這種陳年舊事,皺眉回憶了一下,最后還是毫無印象,只好出聲提醒他:“你能做回你的本職工作嗎?怎么每次來除了八卦就沒干正事?”
“我倒是想啊,”靳如墨抿了口酒,又道,“可這不是你先說起來你的感情狀況的嗎?我就剛好順著這個思路給你分析分析。那就算你跟你……勉強說是你老婆吧,沒什么事實上的進展,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想跟人家有親密接觸嗎,拉拉小手什么的?”
林一安被他“拉小手”這樣的形容聽得直翻白眼,末了道:“我和她牽過手。”
“???”靳如墨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道,“這還叫沒進展?對你來說進展可太大了……那牽手的時候你有排斥感嗎?會像正常男人一樣想更進一步嗎?你跟你老婆最大程度的肢體接觸是什么樣的?”
林一安畢竟也活了二十八年,當然聽得出他話里的那點意思,于是跳過中間那個問題,回答了另外兩個:“沒有排斥感,而且她昨天晚上睡的是我的床,我的接受度也很好。”
靳如墨再次被他的話嗆到,想說都睡上床了還叫沒進展,你這人可真禽獸。
但礙于金錢交易,他面上只能輕飄飄贊揚他“謙虛了謙虛了”,轉而道:“不過你要是暫時沒什么肢體接觸的機會的話,可以試著從其他方面入手。我記得你恢復得最好的那段時間也不能接受在外用餐,最近幾天可以回去試試,要是有進展就再好不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