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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銀記得很久以前,岑照曾跟她說過, “多夢之人,必受過大罪,阿銀是個無憂無慮的姑娘, 所以才不會做夢。”但她如今逐漸明白過來,這個世上的欺騙,凌(和)虐,侵害,好像并不會因為女人的無知而消失。
于是,她沒有試圖從這個多少有些陰森的夢里醒來,任由它的氛圍流竄四肢百骸,直到她終于被真實的餓意襲醒,睜開眼睛沒有聞到飯香,但卻嗅到了一陣熟悉的沉水香氣。
張鐸將將甩沒火折子,火焰熏著他的側臉,他用袖攏著燈盞,一回頭,將好對上了席銀的目光。
“我想吃肉。”
陡然聽到這么直截了當的一句話,張鐸不覺一窒,隨即搖頭笑了笑。
“囚徒的飲食只有青菜白粥。”
“那我也想吃肉。”
張鐸沒有駁她,平聲道:“你有什么意外之意嗎?”
席銀一愣,頓時不敢再去接這個話了。
“我……就是餓了而已。”
話一出口,她又“嘖”了一聲,有了他剛才那一句言外之意打底,好像怎么說都不對。
她索性捂著臉把頭埋了下去,誰知又被人掰了起來。
“你要吃什么肉。”
她哪里還敢吃肉,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張鐸穩住她的脖子道:“朕認真問你的。”
“牛肉……烤的牛肉。”
“宋懷玉。”
門前侍立的宋懷玉忙應道:“老奴在。”
張鐸沖著席銀揚了揚下巴道:“烤牛肉。”
說完,他伸手挽了挽席銀的耳發,“你今日想吃什么,朕都讓你吃。”
席銀抿了抿唇,抬頭望著張鐸。
“你是不是……要殺我啊。”
張鐸不置可否,只道:“怕嗎?”
席銀搖了搖頭,“人我都放了,怕也沒用了吧。但是我想知道,我……做對了嗎?”
張鐸盤膝在她身邊坐下來,應了一個字,“對。”
“那就好。”
她說完紅了臉,搓了搓有些發僵的手。
“我也可以救人了。”
張鐸側頭看向席銀,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但其實你也可以殺了趙謙。”
席銀也抬手捏住了張鐸的耳朵。“我連雪龍沙都殺不死,殺什么趙將軍啊還有……那樣的話你多難過啊。我之前都說了,你不要怕,我會幫你的。”
她說完紅了耳根,低頭道:“我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張鐸任憑她捏著自己的耳朵,他太貪戀這一點點脆弱的庇護。
它并不是能夠外化于形的強力,相反,它柔韌而克制,多一分便會刺激到他多少有些偏激的處世之道,少有一分,又無法令他感受到它的溫暖。
“不要捏我的耳朵。”
“我就捏一晚。”
就不該慣她這樣,張鐸正想說話。
“張退寒……”
她忽然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我特別怕死,哪種死法,最不疼啊。”
哪種死發都不會痛,痛是留給活人的報應。
就好比死了之后,所有的創口都會閉合,不會再疼,只有活著的人,才會帶著滿身的瘡痍在寒夜中輾轉。但張鐸此時并不想對她說這些。他伸手把那一具柔軟的身子摟入懷中,席銀卻還是不肯松開捏在他耳朵上的手。他也沒說什么,偏著脖子遷就她的動作。
門外宋懷玉稟道:“陛下,牛肉送來了。”
張鐸看向席銀,“你還吃嗎?”
席銀搖了搖頭,“不吃了,我想……”
她說到這里,臉刷地紅了。
“我想要……可以…嗎。”
中間那個詞她含糊地晃了過去,但張鐸還是聽清了。肉糜這些血腥之物,果然易于激發本欲,她羞紅的臉像一朵生機勃然的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