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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凌在船舷上護衛,見席銀一個人在雪中立得久,便出聲道:“內貴人回下面宿棚去候一會兒吧, 這里太冷了,內貴人還有傷在身, 陛下在見江鄧二位大人,我看還要一些時候?!?
席銀被身后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見是江凌, 忙行了個禮,“我沒事?!?
她說著,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一圈狐貍皮,“有這個不冷的?!?
江凌看著她笑著點了點頭。
席銀朝他走了幾步,將手中的胡餅遞了過去,“將軍吃一塊吧。”
江凌搖頭應道:“不敢?!?
“我做的,不是專門給陛下的,將在下面棚宿里,已讓好些內禁軍的小將軍門嘗過了?!?
江凌聽她這么說,這才將劍別到身后,從盤中取了一塊。
“好吃嗎?”
江凌咬了一口。
“很酥?!?
席銀霽容,含笑道:“第一次沒做好,這是第二爐的,底下還沒麥飯,也是我蒸的,就是太粗陋了一些,我不好拿上來給陛下吃。不過除夕不吃麥飯,又跟沒過似的,江將軍,你過會兒不當值的時候,下去吃些吧。”
江凌又咬了幾口,伸手小心地接著餅碎道:“內貴人還親自做這些?!?
風迎著席銀的臉面刮來,雪沫子扎在她臉上,有些刺疼,她連忙背過身護著手中的胡餅,輕聲應他的道:“在洛陽宮和厝蒙山,我都不到灶臺,這回好歹是跟著陛下出來了,才能動得了火?!?
說至她從前最為熟悉的生活,她倒是極為放松的,好像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仰頭吸了吸鼻道:“我還想得啟,在清談居的時候,我說給陛下烤牛肉吃來著……哈?!彼粗鴳阎械暮炐Τ隽寺?,“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烤得上。”
正說著,江沁與鄧為明二人一并走了出來。
席銀垂頭讓向一邊行禮,江沁看了席銀一眼,拱手還道:“內貴人?!?
鄧為明卻立著沒出聲 ,江凌看出了此時的尷尬,岔道:“兩位大人是這會兒下船嗎?”
江沁點了點頭,“是?!?
“好,我送二位大人下去?!?
說完,向席銀揚了揚下巴,示意她進去。
船舷處除了遠遠侍立的宮人之外,再無人影。
門開著,席銀想著將才江沁的神情,一時竟有些不敢進去,踟躕著正要走,忽聽背后道:“站著。”
席銀只得站住回頭,見張鐸立在門前。
他穿的是燕居服,玄底無繡,冠帶亦束得簡單。
“你去什么地方了?!?
“去……哦?!?
她把胡餅捧了上去,“你在議事,我就去底艙的廚室看了看,吶,給你做了胡餅?!?
張鐸揀了一塊胡餅,捏在手中卻并沒有吃。
“給朕?還是給別人?!?
席銀抿了抿唇,吞了一口唾沫小心道:“也給別人?!?
張鐸笑了一聲,“修佛吧。”
“???”
席銀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為什么要修佛啊。”
張鐸直待口中那塊餅咀嚼吞咽干凈后方了無情緒道:“自己悟?!?
說完,他看了看席銀的脖子,伸手替她理了理耳朵下面的狐貍毛,隨口道:“你冷不冷?!?
“不冷?!?
“嗯。”
他說著朝前跨了幾步,衣袖從席銀身旁掃過,撲來一陣濃厚的沉水香。
“不冷就先不進去。朕想站一會兒。”
席銀示意宮人過來,把胡餅接了下去,輕輕地走到他身后,張嘴想說什么,但抬頭見他靜靜地望著為雪所封的江面,又把聲音吞了回去。
到現在為止,席銀還是不太敢過于狂妄地直問他的想法。
一方面,她覺得這樣對他,不太尊重。另一方面,是即便不問,她也能感覺到他的情緒,即便他藏得很謹慎。
他沉默著不說話,周遭除了船槳浪的聲音,就只剩下簌簌的落雪聲,實在沒有一分除夕的熱鬧,席銀忍不住扯了扯張鐸的袖子。
“欸……”
張鐸望著江面沒有回頭,卻還是應了她一聲?!笆裁词隆!?
“你看那些山壁上的樹,是什么樹呀?!?
張鐸順著她的話抬起頭看去,“哪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