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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
這兩個字,她幾乎喊破了聲,因為她分明聽出來了,那句話中,隱藏著一個奴人對自己的悲憫。這尖銳地刺傷了她。她顫抖抬起手來,指向席銀道:
“絞,絞到她說出金鈴的下落為止,她若不說,就絞死她。”
周氏惶恐,“殿下,她畢竟是內貴人,若是陛下回來知道 ……”
“你們不動手,我親自來。”
她說著就要起身,席銀卻一把扯過周氏手中的白綢紗,繞到自己脖子上。
“絞吧。奴死也不會讓殿下離開厝蒙山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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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綢紗的質感是輕柔的,收緊之前幾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然而,陡一收緊,就變成了一把如蛇身一般的軟道,每一條經緯都拼了命地朝她的皮膚里割去,氣息猛地被全部組個,從喉嚨口,到喉管,再到肺,脹疼得令她生不如死。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裙角,不讓手亂抓,不想在張平宣面前掙扎地過于難看。
十幾年來,席銀從未想過,從前哪怕鉆到男人□□,也要試圖活下去的自己,也能不卑怯,不自憐得面對“死”這件事。可她不覺得自己懦弱,反而坦蕩。
“死”前,張鐸身邊那漫長的兩年時光,千萬張習字,《詩》《書》《禮》《易》《春秋》那些她至今還不能解通的文字,歷歷在目,如果可以見再見到張鐸,她還有話要說,至于要說什么呢。
席銀還是一貫地,想不清楚。
唯恨張鐸,不再多教她一些。
席銀不掙扎,張平宣也坐不安穩,眼見席銀口邊努出了白沫,眼底滲出血絲,不禁脫口道:“松開她!”
女婢松開白綢紗,席銀的身子如同一灘水一般的撲爬在地,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連咳的氣力,都幾乎沒有了。
張平宣低頭看向她,“你……還不交出來嗎?”
席銀艱難地沖著她搖了搖頭,張嘴,卻也只發得出氣聲:“聽話……殿下。”
張平宣氣得渾身發抖。
“來人,再絞!”
第99章 秋旗(三)
席銀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如臨陰府, 被萬鬼拖拽。
然而同在一室之內的張平宣也是面色青白,如若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
顯然,張平宣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殺人, 也絲毫不習慣在不同的人命之間做取舍。
她原本以為面前這個卑微的女子會輕易妥協,卻不曾想到, 被她拿捏住性命之后, 席銀竟然也在賭她下不下得了最后的狠手。
殿外已近夜,天光收斂,風雪劈里啪啦地敲著雕花漆窗。
石燈籠中的焰火吊著最后一口氣,在烏青色的天幕下茍延殘喘。
張平宣羞恨交加, 周氏卻有些惶恐。“殿下, 再絞下去, 恐怕真的要出……”
“死了又如何?沒有入宗正,沒有受冊禮,死亦若鴻毛,何足掛齒!不準手軟。”
席銀的雙腿開始顫抖起來, 窒息帶來的痛苦遠超過當年被張鐸用鞭子抽打。鞭抽不過是一種皮肉開裂的痛,人尚可生息,尚有活下去的指望。而此時的窒息感, 卻沒有一絲指望,逼著她往混沌里墮去。
就在席銀以為自己要賭輸了的時候, 一個女婢突然突門進來,對張平宣道:“正殿的胡娘來了,就在外面, 說要見殿下。”
席銀意識已經不大清明,然而聽到胡氏過來,卻抑不住全身一顫抖。下意識地轉動眼珠,朝殿外看去。
張平宣見她如此,忙道:“把人帶進來。”
“是。”
女婢應聲而出。
周氏等人也看出了端倪,趕緊松了一點綢紗,給幾分喘息的余地給席銀。
不多時,殿門從外面被打開,胡氏慌亂地奔了進來,見到眼前的場景,嚇得跌跪在張平宣面前。
“殿下,饒命啊。”
席銀地手背上青經暴起,雖然周氏等有意容她喘息,但她還是喘不上氣,意識混沌幾乎控制不住身子,只能是拼著最后一點氣力,拽住胡氏的裙角。
胡氏感覺到了身后的扯拽,但卻根本不敢回頭去看席銀。
“松開她。”
席銀試圖爬到胡氏身邊去,奈何身上每一塊骨頭,都似被拆散了一般,連一寸都挪動不了。
張平宣看著她那要跟她死扛到底的模樣,惱道:“摁著,別讓她動。”
說完又逼向胡氏道:“你們內貴人腰上的鈴鐺,在什么地方。”
“鈴鐺……”
胡氏怔了怔。
張平宣陡然要起鈴,這才令胡氏明白過來,席銀跟著周氏走時,為什么要把鈴鐺交給自己。
然而她還不及深想,衣角被身后的人拽了一把。
她不知道不應該違背席銀,但席銀死了,她也不可能活得了,一時之間,不知道因該如何應答,竟變得語無倫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