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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別的人嗎?”
張鐸沒有出聲。
“讓我去吧,我一定看好殿下,不讓她出事。”
張鐸一直沒有應側面看了她一眼,“你擔心什么?”
席銀聞言忙道:“你不要誤會,我絕對不敢去想殿下的孩子能喚我一聲姑姑,我就是看你擔心殿下,又不肯明說……”
張鐸無奈。
他教會了她讀書寫字,為人處世,卻不知道怎么教她不要那么直白地去剖解他自己的內心。
誠然他著實矛盾,一面不容許任何一個人成為掣肘,一面也暗痛于親族遺棄,寒夜孤室內,他也想要一個知心知肺的美人,柔軟地在他身邊躺著,但這無疑又是另一種威脅,意味著他會不忍,會縱容。
畢竟所行之路,山若業(yè)障,水若苦海,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他明知道起心動念之后,就應該殺了她,然而卻恨不得和她在床榻上把從前壓隱的都全部補回來。
她的心太靈敏,肉體太銷魂。
是以當他把她往亂世里扯拽,她也無意識地,在把張鐸他往艷獄邪牢里拼命地里拖。
“白日去,夜里回朕這里。”
“好。”
席銀欣喜于張鐸松口,然而突又意識到他那后半句話背面,似乎還有一層意思。頓時紅了兒根。
張鐸抱臂臂看著席銀,他喜歡看她面對男女之事時的羞澀,這也是她在張鐸身邊學會的東西,誦《玉藻》百遍,明衣冠之禮,扼情(和諧)欲百次,識放(和諧)浪之快。對于席銀而言,識得“羞恥“之后,在張鐸身上縱欲尋歡的快感實在鮮明深刻,哪怕只是零星的幾次,每每想起,都如同冰扎火燎,腦混身酥。
“耳朵。”
“耳朵……什么……”
席銀忙伸手去捏自己的耳朵,“我沒想不該想的……”
欲蓋彌彰,她頓了頓腳,忍不住“哎唷”了一聲,捏著耳朵垂下了頭。
再抬頭時,張鐸已經不在面前了。
風凄冷冷地刮著,枯樹寒鳥映著天暮,席銀期期艾艾地抱著膝在階上蹲下來,懊惱道:“該承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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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銀一直期待的洛陽雪,在隨張鐸離都冬狩的那一日落了下來。
十一月中,雪氣還不至于冷冽,與初春時的雪有些相似,細若塵粉,落在干燥的地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席銀與張平宣一道坐在平承車中,隨車同坐的只有張平宣身邊一個上了年紀的周姓女婢。
有了年紀的人,事事比席銀周全,飲食起居照顧地一絲不茍。但為人刻板得很,張平宣睡著的時候,她便不準席銀合眼,說張平宣有孕,在車馬上勞頓久了,難免腿有浮腫,讓席銀跪坐在一旁,替她輕輕地舒揉。
一路上雪都沒有停。出了洛陽外郭,便入百從山,山道積雪極不好行。
照理來說,冬狩是士族的冬季娛興,原本不必過急。路上亦可訪尋古跡,宴集鄉(xiāng)雅,賞景清談,但張鐸此行卻似行軍,隨扈的士族子弟頗為辛苦,卻也沒有一個人敢說什么。
張平宣一連幾日,什么東西都吃不下,哪怕是喝了些清粥,夜里也都吐得空了胃,腿腫得跟蘿卜一樣,一摁便是一個久久不平復的坑,后來甚至還隱隱見了幾次紅,嚇得席銀和周氏不輕。
這日,席銀把炭火爐子里的炭添了足有一倍,張平宣仍然縮在被褥中,渾身發(fā)抖。
周氏跪在張平宣身邊,摸了摸她的額頭,回頭對席銀道:“這樣折騰下去也不是辦法了。遲早得出事。”
席銀放下手中的炭火鉗,挪著膝蓋跪到周氏后面,看了看張平宣的形容,她緊緊地閉著眼,手指抓著肩膀上的被褥,雖在喚冷,額頭上卻全是冷汗。
“殿下……”
“滾……”
席銀不敢再開口問,周氏道:“你去求陛下停一停儀仗,我們這里好備一備,讓梅醫(yī)正上來看看。
“我……我不用她去求,你讓她回……回……”
周氏握住張平宣的手道:“殿下……您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您和駙馬的孩子著想啊……您這樣撐著,終究是要出事的啊,這還不足三月,都見了幾次紅了。”
“我無妨……”
席銀見她似乎難受的厲害,便撩開車簾道:“停一停。”
駕車之人回頭見是她,為難道:“內貴人,今日戌時必行至照圩行宮。”
席銀回頭看了一眼張平宣,一手撐著簾,一手扶著車耳道:“我知道,只是殿下此時大不好,我要去請梅醫(yī)正過來看看。”
駕車人道:“梅醫(yī)正……此時在陛下的車駕上。哎唷,這……”
“你停一停吧,讓我下去,陛下要怪罪也是怪罪我,不會苛責你的。”
駕車人聽她這么說,也著實怕張平宣出事,便仰背拽了馬韁,將車輦穩(wěn)住。
“內貴人,留心腳下。”
席銀踏下馬車,一刻不停地追攆張鐸的車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