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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玉仰頭,無奈地笑笑:“內貴人……前兩日做錯了些事,惹得陛下不快。陛下沒有傳召她,這兩日,都是老奴在跟前。”
梅幸林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對身旁的黃門道:“把藥箱給我。”
宋懷玉見他頓時就要進去,忙攔著道:“欸……大人要不去偏室里稍候候,鄧大人和顧大人并中書省的幾位大人在呢,看時辰也快散了。”
梅幸林索性問道:“內貴人是做了什么錯事。”
宋懷玉搖了搖頭。
“何故諱莫如深。”
“老奴不敢,實是……不大清明,您知道,前些日子,荊州戰事令陛下費了不少心神……興許也不是什么大事,無非陛下心緒不好,內貴人觸了霉頭罷了。”
梅辛林聽了這話只是笑笑。
張鐸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即便再怎么心緒不好,也不會流于外狀。這么些年來,也就對著那個丫頭的時候,他才偶爾收斂不住行色。但不去深究,似乎也不傷大雅,畢竟她也只是個宮奴而已,沒有身份,沒有名分,沒有家族勢力,張鐸雖然把她抬舉到了太極殿,她也染指不到他的大事。
梅幸林看的,到不止這么表面,不過,大也沒有必要和宋懷玉多做解釋。
不多時,鄧為明等人辭了出來。
宋懷玉忙趁著空擋進去通傳。
梅幸林卻沒等宋懷玉出來,便徑直跨入了殿中。
殿中不止張鐸一人,江沁與江凌二人具在,見梅幸林走進來,皆拱拱了拱手。
梅幸林放下藥箱,隨意向張鐸行了個禮,擺手示意正要出言解釋的宋懷玉退下,抬頭直接道:“請出陛下的手腕,臣斟酌斟酌。”
張鐸穿了一身香色禪衣,外頭罩著絳紫色寬袍,矮下手上的奏疏道:“何時來的。”
梅幸林道:“在偏室候了一會兒。”
他說完,撩袍在張鐸身旁跪坐,放下脈枕。
江沁見此道:“陛下這幾日,身子不安泰嗎?”
張鐸到也沒避諱,伸手平聲道:“偶有幾聲咳。你將才的話接著說,這一岔到岔開了。”
江沁拱手應“是。”,續著將才的話道:“荊州破城指日可待,之后,便是剿殺劉令殘部的事。入秋后,金衫關已頗不平靜,北面羌人幾度犯關,搶掠關外的糧馬,雖陛下已調兵抵御,但如果荊州戰事不平,兩方兼顧,戰耗便過于巨大。難免顧此失彼。光祿卿將才的意思是,若劉令肯受降,便可命趙謙和許博就此收兵,不再向前推軋。臣認為,此時舉此法,也有一定的道理。
張鐸笑了一聲。
“荊州既破,劉令如陷囹袋,是不需急于此時。”
“那陛下將才為何不置可否。”
“荊州受降,朝廷要遣使。關于這一職,顧定海要建的人,尚未說出口,等他明日在太極殿的大朝上,明明白白地提了再說。”
江凌道:“陛下這么說,是知道光祿卿要提哪一個人?”
江沁沉默了一陣,開口說了一個人的名字。
“岑照。”
江凌一聽到這兩個字,忙道:“顧海定這個人斷然留不得。”
江沁則看向張鐸,沉聲道:“陛下怎么想的,岑照雖是長公主駙馬,但畢竟是盲眼之人,說其不堪此任,到也無可辯駁。”
張鐸翻扣下案上的奏疏, “讓他去。”
江凌聽完剛想出聲,卻被江沁擋下來:“陛下不擔憂,其中會有變故嗎?”
張鐸看著筆海之中,亂如千軍萬馬的影子,平聲道:“如果他就是當年的陳孝,那他與朕相識就有十年之久,之前那十年,朕和陳家,生死自負,誰也沒畏逃過,如今也一樣,他知道,朕不會躲。若要說變故,一定會有。但有變故,也就有縫隙,他若一直在平宣的府中,朕反而動不了他。”
話音剛落,梅幸林忽道:“陛下若要把他引到明處來,先要做一件事。”
張鐸沒有出聲,江凌忍不住問道:“何事。”
梅幸林抬起頭:“把琨華殿偏室里的那個女人,處死。”
第82章 秋荼
張鐸聽完梅辛林的話, 抬臂收回了手腕,理袖對江氏父子道:“你們先出去。”
梅辛林目送而人步出,起身親自合閉了殿門。
回身撩袍屈膝跪下, 拱手作揖下拜,對張鐸道:“我知道, 這句話在你這里是死罪。”
“那你為什么還敢說出口。”
梅辛林道:“我本以藥石為伍, 無意于你的朝堂和私事,但你的生父臨死之前,要我一定看顧好你,我當時沒有做到, 讓你在亂葬崗爭了八年的命。后來好不容易找到你, 原本以為, 把你交給徐婉,會讓你有一個好出身,誰想又令你在高門之中,受了十幾年的罪, 我實已深負摯友所托。如今,你已不需我看顧,萬事皆有節制, 我本已有臉,在九泉之下, 向你父親復命,然而,今卻見你唯獨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幾番破戒……”
他說至此處頓了頓,再開口時,聲色俱厲。“你不曾反思過,其中的威脅嗎?”
張鐸沉默須臾,平道:“朕明白。”
他不顯情緒,梅辛林也不再顧忌言辭,直身抬頭,直視其面道:
“這個女人,你若單單是喜歡她的容貌身段,納為妃妾,交給禁苑管束也無妨,但這一年多來,你視她為何人,恐怕連你自己都不清楚。”
張鐸聞話笑笑,沒有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