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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晦堂都燒了,你還有什么不敢。”
“我從沒有想過要冒犯你,你要隔著這層竹簾見我,可以?!?
他就立在簾外,觸手可及那道人影。
簾內的人,也能將他的形容看得真真切切。
“朕只想問母親一句,母親停飲食,是要求死,還是要逼朕放了張熠?!?
“我也問你一句,你還愿意做張家的子孫嗎。”
“朕在問你?!?
簾內人似乎愣了愣,隨之道:“求死?!?
張鐸笑了一聲,“好,朕成全你,傳宮正司的人來,金華宮徐氏,賜死,賞白綾。”
“不用白綾,我有我自己的死法?!?
她的聲音并不大,卻帶著比張平宣更絕更厲的寒涼。
“你是我的兒子,你弒父,就等于我殺夫,你殺弟,就等于我殺子,我徐婉,早就是給個死人了?!?
張鐸的手捏握成拳,令他難以忍受的是,她的姿態。
這種姿態和當年張奚逼他拜的儒圣偶像是一樣的。端正,一絲不茍,不容置喙。
“朕已經勾絕了他的案子,后日梟首。你不求朕嗎?”
“也許平宣會回來求你,但我不會求你。張退寒,不管你還肯不肯認自己是張家的子孫,我都不再認你了。”
她說完,伸手撩開了面前的那道竹簾。
席銀在張鐸身后抬起頭,眼前的女人有一雙溫柔的遠山眉,長發并為梳髻,流瀑一般地垂在肩頭,身著青灰色的海青,像極了她從前見過的山海神女圖。那種美,極其的內斂深邃,與徐婉比起來,她自己就像是浮在女人臉上的一層鉛粉。
她不由自主地垂了頭,縮了脖子。
“席銀?!?
張鐸忽然喚了她一聲。
“立臥有態,忘了嗎?”
“是……是……”
她一面應著,一面強迫自己立直身,其間,她感覺到徐婉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像一把柔軟而薄刃的刀,一片一片地切著她的皮膚。
“為什么不認我?!?
張鐸的聲音不大,情緒暗藏。
徐婉卻道:“這就是你撿回來的那個奴婢?”
“朕在問,你為什么不肯認朕。”
徐婉問話笑笑,將目光從席銀身上收了回來。
“因為,我相信我丈夫,追隨他的“忠義”。張退寒,這個世上的事,皆有因果,你背叛家門,終將被家門遺棄。你不重親緣,必會親緣斷絕。”
她說完,再次看向席銀,續道:“你是我的兒子,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會救這個丫頭,是她和你一樣,一樣離經叛道,一樣為世人所不齒,只不過,她生如螻蟻,萬人可踐,而你……”
她看回張鐸:“而你不可一世,你不信,你不能讓她端端正正地和你站在一起。可你忘了,奴就是奴,出身卑微的人,她們靠卑微求生,你永遠不可能,讓一個奴婢配得上你。這也是你所走的歧道,你用刀斧奪來的帝王之位,沒有人會認可,你要殺更多的人,來謀求一時的安定,但總有一日,你也會死于刀斧之下?!?
“我是配不上陛下……”
張鐸不及應話,身后的席銀忽然開了口,然而越說聲音越小,抬頭見張鐸并沒有回頭,又大著膽子清了清喉嚨。
“我也……沒有想過能站在陛下身旁。我以前也像娘娘一樣,相信一個男子,信他教我的一切都是對的,可是……”
她看向張鐸。
“我如今不覺得這個世上只有一樣對錯,我的確應該自守本分,謙卑恭敬地做一個奴婢,但我……偶爾也想讀書寫字,也想在生死關頭,不求任何人,只倚仗自己。”
“不分尊卑。”
“不是……”
她急于表達,臉色有些紅,反手認真地指向自己。
“我知道尊卑,陛下尊貴,奴卑微,我沒有非分之想,我只想……活得好一些。況且,我心里也有想要追隨的人……”
張鐸靜靜地聽著席銀的話。
他讓她跟著自己過來,無非是不想孤身一人,面對從來都沒有認可過自己的母親,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她竟會開口替自己說話,不僅如此,母親那一襲連自己聽后都如刀懸頂,無從辯駁的話,竟被她這毫無力道的言辭給破了。
在徐婉面前,她好像終于看懂他不肯承認的用心,這足以令他由衷的歡愉,可最后那一句毫不避忌的自我剖白,關乎她真正愛慕的人。對于張多鐸而言,還是如刀割心。
徐婉淡淡地笑了笑,垂手放下竹簾,輕道:“我無話可說?!?
誰知,話音剛落,面前的女子竟然伏身跪了下來。
“那奴能求娘娘一事嗎?”
張鐸轉過身,低頭道:“你在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