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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靠在廊柱上,嘩啦啦地翻過去了幾大頁。
“我的兄長在什么地方。”
翻紙的聲音戛然而止。
“席銀,我今日還容許你問起他,過了今日,你再敢在我面前提起岑照,我即對他施以五馬分尸之刑。”
話一說完,他突覺無力。
關(guān)于岑照,張鐸只能用強權(quán),用生殺予奪來壓制席銀。
但他也逐漸明白過來,這無非是他越見卑微的恐嚇。
說了這么多次了,他動手了嗎?
沒有。
她聽他的話了嗎?
也沒有。
席銀不知他的懊惱,接過他的話道:“你……難道不會殺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聰明,聽出了張鐸自己都不愿意承認(rèn)的言外之意。
如果換作從前,他從不在落刀之前猶豫的,但如今,他卻在猶豫。
殺了岑照,那眼前這個女人會怎么樣呢。
張鐸不太愿意去想這個問題。
以前她是一個受制于鞭子的女奴,除了卑微地乞求他,她什么也不會做。但現(xiàn)在不是了,他很久沒有在她的口中聽到一個“求”字了。
“對。”
他從翻官紙,“我不會殺他。”
面前的人抑制不住的地露出了喜色。“那讓我見見他吧。”
話音剛落,就聽“啪”地一聲。
那一抔官紙猛地拍向了她的胸口。
“我剛才說什么你是不是沒聽明白,還敢得寸進(jìn)尺!”
第48章 夏菱
穿廊的風(fēng)一下子把那些紙吹入雨中, 席銀忙挽起袖子去撿,卻又被張鐸一把拽了回來。
“還撿什么!”
席銀擰著胳膊想抽身,“你讓我寫的, 我寫了那么久,一句話沒說好你就生氣來糟蹋。”
張鐸一窒, 旋即將人扣回廊內(nèi)。
她身上的衣衫已經(jīng)被雨水沾濕了, 藕荷色綢料透了水貼在手臂上,裸透出了她的皮膚,那濕漉漉的模樣像一只水里拎出來的貓,既戒備著他, 又小心的地藏著爪子。
“你也知道是寫給我看的, 我人回來了, 也看過了,這些就是廢紙。”
誰知她聽完這一句話,卻抬起頭道:“你就知道拿這些東西出氣。”
一句話,點破了張鐸七層的心思。
他的后背像被什么的東西狠戳了一下, 一下子僵了。
“我有什么好出氣的。你的字,筆畫不端,力道全無, 十足敗紙,我不過是看不上……而已!”
“而已。”出口, 雪龍沙立起身子朝著他吠了一聲。
張鐸看著雪龍沙那紅眼要護(hù)席銀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洛陽初大定,宮城內(nèi), 朝內(nèi)有無數(shù)大事等著他去處置,他竟然一個人在這里,跟一奴婢爭幾張紙的意義。更可氣的是潑天的權(quán)勢好像沒有在席銀面前給他帶來前呼后擁的氣勢,反倒是她身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只原本懼怕他,現(xiàn)在卻和這個女人一樣令人討厭的,仗勢的狗。
張鐸心里頭惱火得很,正再要開口,卻見她眼底晶瑩,胸口微微起伏著,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
“我不就想見見哥哥嘛,我又沒說,我要跟他走……”
她說著,搖了搖被他抓得生疼的手腕。
“別抓著我,你不殺哥哥,我不會私逃,雨下那么大,一會兒紙化了,我要好久好久才清理得干凈,你快松手。”
她到還記得他的習(xí)慣,還記得要去收拾,還有她說她沒有要跟岑照走。
頂?shù)筋^的氣焰,一下子熄了。
張鐸吞了一口氣,低頭看向席銀。
她正轉(zhuǎn)頭看著廊下的狼藉,睫毛上的水珠,已然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如霜如雪的皮膚襯著不化而翠的彎眉,耳旁的珍珠墜子輕輕搖動。沒有沾染情/欲的時候,她容顏的美感帶著一絲破碎的痛覺,雖不銷魂,卻有另一種蝕骨的力量。
張鐸喉嚨有些哽。
“你松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