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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鐸拿過陶案上的蛇皮鞭,席銀嚇得一下子彈了起來,卻又被他一把拽回。
“所以你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他一面說一面用鞭柄挑開她上身的對襟。
“別打我……求你了,別打我。”
“呵呵,我告訴過你很多次,求人并不能讓你活下去。”
她渾身發抖,不敢看他。
“可是,不求怎么能有吃食……怎么能有銀錢。”
“你那么怕狗,你被狗咬過嗎?”
“咬過……”
“那你會求狗不咬你嗎?”
“我……我,我會逃……”
“然后呢。”
“有的時候逃得掉,有的時候逃不掉。”
“你求過那個把你送入宮的宦者嗎?”
她一怔。
“求過……”
“他放過你和岑照了嗎?”
“沒有……”
第14章 春華
道理被破,她就再無言以對,捏著裙帶像一只幼貓一樣耷拉著頭。
“我想見兄長……”
說著忍不住咳了一聲。然怕他不快,又連忙捂嘴竭力抑住。
張鐸放下手上的鞭子,一手拉起垮在手臂上的衣襟,直身提過陶案上銀壺,就著自己飲過的只杯子,重新倒滿,伸臂遞到她眼前。
六日來,這是席銀受他第一份好,然而她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反而越發不安,怔怔地不肯接。
見她不動,張鐸索性將手臂搭撐在膝蓋上,借孤獨的燈光看著她。
“你還剩四日的命,除了想見你兄長,不想做點別的事嗎?”
席銀抬起頭來,“奴……還能做什么事。”
張鐸一笑,抬了抬手腕,沒有應她的問,只道:“先喝水。”
***
二月初十。洛陽實入初春,草茸絮軟,北邙山一夜吹碧,洛水浮冰盡溶。
趙謙叼一根茅,在內禁軍營前的溪道里刷馬,水寒馬驚躍,濺了他一身的臟水。趙謙一下子跳到岸上,抹了一把臉。
“這軟腳馬,看老子不教訓你。”
話音剛落,身后便傳來一陣明快的笑聲,趙謙忙回頭看,見不遠處的垂楊下立著一個女子,身著水紅色大袖繡玉蘭花的對襟衫,正掩唇笑他。趙謙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忙把搭在肩膀上魚鱗甲穿好,抓著腦袋朝她走去。
“平宣,你怎么來這兒了?我這兒可都是粗人……”
“來找我大哥。去他府上沒見著他,江伯說他來你的軍營了,我就過來了。”
她說著,半墊起腳朝他身后看去。“嗯……他在哪兒呢,我得了好東西帶給他呢。”
趙謙忙擋在她面前。
“欸,他在刑室里。你姑娘家怎么去得。”
“刑室?”
張平宣蛾眉一蹙。
“你們又要殺人了?”
“ 不是我們要殺人……”
趙謙腦子淺,生怕她要誤會,徑直就賣了張鐸。
“是你哥在審犯人,你什么時候見我殺過人。”
張平宣撇了撇嘴:“你少騙我,整個洛陽城都知道,大哥自請待罪,行刺案了結前不主持朝政,這會兒他不該跟你喝酒嗎?審什么犯人。”
這一襲話倒是很通透。
自從前日廷尉正呈了廷尉夜審女犯的罪狀上去,張鐸便上奏自請卸官職,皇帝見此慌亂了,一日三駁。誰知張鐸又遞了一道待罪不入朝的奏疏上去。他不在朝,趙謙等將士盡皆觀望,以至于東伐的軍務無法議定,連張奚都有些無措。
皇帝更是心慌,口不擇言地把輔佐自己多年的幾個老臣都口誅了一通。朝中一時人心散亂。好些人堆到中書監官署來請見,卻又被張鐸以待罪不宜相見的理由給趕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