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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的話令她有些窘迫,但她沒有否認(rèn),不自覺地摸著身上的傷口,點(diǎn)頭“嗯”了一聲。而后忙求道:“老伯千萬不要告訴公子。”
老奴仰面笑了一聲。
連著幾日的晴天,令東風(fēng)漸暖,新燕歸來,正在屋檐下筑巢,那雛鳥的絨毛暖融融的,和室中的女人一樣脆弱。
“姑娘,怕是對的。在洛陽,連宮城里的陛下都怕郎主?!?
她怔了怔,想起頭一晚上,他裸/露后背,露出的那片血肉模糊,不由道:“連皇帝都怕公子,那又是誰讓他受那么重的鞭刑。”
“你問過郎主嗎”
她在帷帳后略一回想,想起他當(dāng)時(shí)的神情,靜水之下藏著她無法理解的暗涌,好像毫不在意,又似乎執(zhí)念深重。
“公子說,那是家法。所以……是大司馬?”
說完她似乎覺得自己不該在他的奴仆面前妄議他的私事,慌地分辨道:“我在城里聽人說過,大司馬對公子嚴(yán)苛,凡人都有個懼怕,公子是不是也……”
話聲越來越細(xì),老奴靜靜等著她的下文,卻半晌沒有等來。
他到也實(shí)不介意,望了庭中匍匐大睡的雪龍沙,閑道:“凡人都有個懼怕,這話到不像你這個年紀(jì)的丫頭說出來的話。郎主從前很怕犬類,如今到也不懼怕了。要說他當(dāng)下怕什么,還真沒人知道?!?
席銀垂下眼瞼,“我覺得不是?!?
“怎么說?!?
她回想起他夜里噩夢纏身的場景,不由地吸了吸鼻子。
“我……不敢說?!?
那老奴也沒有再往下問,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我去給姑娘找衣裳吧。”
“欸,老伯您站站,不……不用找衣裳,我怕公子看了,心里不痛快,我找您,是想求您幫幫我。”
“幫你什么。”
“您不告訴公子,我……我才敢跟您說?!?
“那要看姑娘托我什么事。”
她猶豫了一陣,細(xì)聲道:“我兄長眼盲,我來這里之前,沒有見過他,不知道他回家了沒有。也不知道宦者有沒有把銀錢給他……”
她說著,從窗后伸出一只細(xì)若無骨的手來。手中托著一只包裹著什么東西的絹帕。
“這是我偷來的香,我不大認(rèn)識,好像是……蜜木,你能不能交給兄長,讓他看看,是否名貴。”
“你偷的?”
“是……”
她怯了下來,若……若是家中無錢糧了,就讓他把這些賣了,多少去西市換些米菜。”
老奴低頭看向那只無辜的手?!澳阃道芍鞯臇|西,不怕再受責(zé)嗎?”
她手指一顫,身子似向后縮了縮。
“他那天看到了,但沒有打我……”
“姑娘如今身處此地,還有余力顧著外面的人?”
“我是兄長養(yǎng)大的,他為我……受了很多苦,我一直都記著,沒有他,就沒有我。您幫幫我吧……”
老奴抬起頭?!澳銊偛耪f,你的兄長眼盲?”
“是?!?
“聽江凌說,今日有一青年造訪府上,其人身著白袍,以青帶蒙眼?!?
“他可說了,那青帶上繡著什么!”
“繡的是松濤紋。”
她聞言,容色陡然霽開。
“他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
“郎主不在,府中不得引留外人,這是規(guī)矩。他若是來尋你的,也許尚在門外吧?!?
***
臨見金烏墜北邙山,張鐸的車架才從宮城行出。
趙謙騎馬送他。
銅駝的影子被牽得很長,道旁的楸樹正發(fā)新葉,風(fēng)力浮動著不知名的草絮。
“你說,晉王究竟想不想戰(zhàn)?”
車內(nèi)的人沒有出聲,趙謙不耐煩,反手用劍柄挑起車帳。
“悶在里面干什么,出來騎馬。”
張鐸在翻一道文書,頭也沒抬:“你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