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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凱旋低了低頭,再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恢復正常,注意力也轉移到新郎新娘身上。
他穿著合身的灰白色校服,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頂上,遮住他半個下巴,金屬拉鏈頭隨著他的動靜晃來晃去,原本干干凈凈的額前今天刻意留了一層薄薄的劉海,顯得很年輕,一如當年的模樣。
看到他的那瞬間,云霧來記起從前的一天,自己坐公交車到了學校,然后穿過站著紀檢組的學校大門,路邊夾道的樹已經掉光了葉子,變成一棵棵光禿禿的光桿司令,疏疏朗朗的到校人流里,走著一個她一眼就能發現的少年,他單肩背著書包,校服背部的純白布料上,似乎用黑色的水筆寫了點什么。
她沒有叫他,悄悄追近些。
看清了,他寫了大大的三個字母:ywl。
是她名字的首字母。
這般招搖,很快引起了學校的注意,但是面對教導主任的質問,他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我寫的余文樂,怎么了,高中生不能追星嗎?”
輕描淡寫中,帶著讓女孩子怦然心動的吊兒郎當。
他就是要公開讓全校都知道,祝凱旋喜歡云霧來。
教導主任明知他在撒謊,卻也拿他無可奈何。
這是云霧來整個青春里,記憶最深刻的一幕畫面,悠長久遠的回憶像長鏡頭拍攝播放,時間的網羅不要命似的在收緊。
一時之間,回憶和現實死死糾纏,分不出你我。
直到祝凱旋從她面前走過,回憶和現實終于涇渭分明地分隔開來。
現在是現在,不是當年。
他的校服嶄新潔白,背上一片干干凈凈,沒有張揚的“ywl”。
他不再是往校服上寫她的名字然后大大方方走在嘉藍校園里的少年。
從舊回憶里掙脫出來,云霧來感知到了一道存在感極強的打量目光。
是跟著新郎和伴郎團一同前來的傅行此的妹妹傅明灼,傅行此專門帶來作弊,讓她跟宴隨撒嬌賣萌,好讓自己的接親順利些。
小姑娘保持了隊形統一,也穿了一身嘉藍的mini版校服,進來先是被嫂子的新娘妝吸引了,摸了半天婚紗,然后開始在房間里四處轉悠幫忙找婚鞋,發現云霧來的時候,她停下來,歪過頭左看右看,緊緊皺著眉頭,滿臉的問號。
傅明灼由傅行此親手撫養長大,最喜歡黏著哥哥,而祝凱旋身為傅行此形影不離的兄弟,也把傅明灼當成了自己半個親妹妹。
因為他們倆的原因,云霧來跟傅明灼有過不少次的碰面。
那時候傅明灼還小。
加上讀研的兩年,云霧來已經有差不多五年沒有見過傅明灼了,所以這會傅明灼只覺得她眼熟,但一時半會記不起她是誰。
“灼灼,你好呀。”云霧來跟她打招呼。
傅明灼不理她,又自己很辛苦地想了半天才肯放棄,注意力被哥嫂吸引,跑開前很敷衍地和她說了聲“你好”。
傅明灼的好奇心實在太強了,接下去的時間依然不死心,時不時分出神來看云霧來兩眼。
倪冬一門心思全在云霧來身上,他昨天睡前破天荒地問老媽討了張面膜敷,今天還刻意起了個大早,拿電吹風和定型膠水折騰了不知道多少遍頭發,頭都快洗禿了才勉強滿意,就連胸前的伴郎胸花位置都糾結了老半天,誓要以最帥的模樣出現,好讓云霧來眼前一亮。
所以他很快發現了傅明灼的反常,逗她道:“灼灼,你怎么一直看著霧來姐姐呀?是因為看她漂亮嗎?”
聽到“霧來”兩個字,傅明灼終于記起云霧來是誰了,她“哇”了一聲,問道:“原來你是云霧姐姐嗎?”
“是呀。”云霧來摸摸她的臉,“好久不見啊灼灼。”
傅明灼看看她,又看看不遠處忙著找宴隨婚鞋的祝凱旋,她摸著下巴想了一會,湊到云霧來跟前,做了個說悄悄話的手勢,語出驚人:“云霧姐姐,你今天也來跟凱旋哥哥結婚嗎?”
云霧來:“……”
倪冬:“???”
倪冬驚愕的小眼神在祝凱旋和云霧來中間來回轉了幾圈,跟小姑娘求證:“灼灼,你為什么這么說呢?”
傅明灼一臉“你真笨”的表情,大聲宣布答案:“當然是因為云霧姐姐是凱旋哥哥的女朋友嘛!”
童言無忌成功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倪冬眼前一黑,險些沒站穩。
不過他心里還抱著一絲僥幸,想自己應該不至于那么倒霉,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看上個女人是嫂子看上個女人還是嫂子。
一定是傅明灼那個小屁孩搞不清楚狀況胡說八道。
一定是!
他顫顫巍巍地看向傅行此和祝凱旋。
傅行此一臉的幸災樂禍。
而祝凱旋面無表情,看了他們一眼,繼續管自己翻箱倒柜找婚鞋。
此情此景,事不關己才是最強有力的肯定。
倪冬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恨不得自己原地去世。
這叫個什么破事!
云霧來看他懷疑人生的模樣,于心不忍,好心安慰了一句:“現在不是了。”
現在不是了,那也就是說是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