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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仲正頭也不抬,俯身捏了紅旗在手,落在祁連山后一片峽谷。
前世,就是這個地方。敵軍埋伏,前后截斷,他十萬大軍盡喪于此。
哪怕是有顧知花偷了假的坤輿圖出去,他也必須籌謀到萬無一失,方能安心歇息。
夏太監微嘆口氣躬身退下。今上和太上皇不同,太上皇身子骨孱弱,崔皇后略勸慰幾句,便撂開政事。
可今上沙場里鐵骨錚錚的將軍,俠骨柔腸怕也沒幾分在后宮心上。
也不知那顧皇后進宮后,陛下也這般夜夜安置在太極殿不成?
立身眺望顧府方向,夏太監漫天神佛的禱告。唯獨祈愿這顧皇后進了大內宮殿,讓他們陛下沾染幾分人情味才是,如此冷冰冰,能招顧皇后喜歡嗎?
作者有話說: mua~
第90章
顧知薇做天下后宮之主, 會對朝堂帶來什么影響。各家權貴都在度量這位新皇后的打算, 可唯獨一個人不擔心, 那便是常家。
初六一早,正是顧知薇的添妝日。天色剛白,何三姑娘便推醒睡的死沉常達, 男人本就生的健碩,床榻呼嚕震天。新婚有月余, 何三姑娘從未睡過一個好覺。
便是睡的在不踏實, 也不耽誤她今日早起。未來皇后大婚, 不是她貪睡的時候。
好在常達也不是不知事兒的,見妻子面色微白, 張急忙慌的準備東西,小小聲為自己辯解,
“陛下素來寬厚,不是那等苛責之人。便是顧家姑娘, 早年也是性子和善的。她家里的雪團兒, 還是咱們家饅頭的崽崽呢。”
饅頭是常達養的小犬。性子溫順極為通人性, 何三姑娘進門沒多久, 便和她混熟,跟在腳后跟屁顛屁顛, 格外招人喜歡。
何三姑娘自然也知道顧知薇的雪團兒, 聽說是陛下送去的,在顧家極為招人喜歡。可偏生陛下不喜它,若是瞧見了, 定是惱恨不許進顧姑娘身邊兒。
日子久了,雪團兒反倒是黏上顧家太太,平日里撲蝶繡花都在一側靜候,格外乖巧。
知道了這個,何三姑娘長舒一口氣。只仍舊白了常達一眼,
“陛下待你親厚,是陛下禮賢下士,咱們家不能做那些個喪盡天良的事情。便是陛下再寬厚,誤了皇后的良辰,看他不罰你!”
常達嘿嘿一笑,長腿一脈下床,走到何三姑娘身側,道,
“陛下自然是寬厚,只你家相公也不是尋常人物。陛下御駕親征,眼下雖是大喜日子。可宮里的太上皇太后太皇太后,各個都盼著顧皇后讓陛下回心轉意,你只等著,過不上幾日,娘娘便要召你進宮說話。”
“陛下即有了主意,難不成,顧家姐姐還能讓今上改了主意不成?”
何三姑娘對鏡抹好胭脂,轉身白了他一眼,“給你半柱香時間,若是晚了,有你好看!”
說罷,氣沖沖往正房瞧婆母去了。唯獨常達坐在殘香鏡子前,搖頭道,
“你是不知內情。”
想當初北地里滅了韃子王庭,陛下當時還是鎮北王,眼巴巴的往京城里趕。進京后哪里也不去,只在顧府外榮錦院住著,若不是心里有顧姑娘,至于眼巴巴的去不成?
顧府,沁薇堂游廊蔓腰,綠蔭遮去燥意,畫眉鸚鵡掛于廊下,是不是清脆鳴上幾句。
從內室到沁薇堂大門的甬道上,各色珍奇家具擺設,檀木沉香等各色名木陳列,只恨不能讓人看花了眼去。
小紅早幾日便擦試過兩遍,每日里拂塵揮去塵土,總算是到了姑娘能用的時候。
只這些東西再好,在宮里那位看起來,都比不得自己為顧知薇準備的。
翻了兩三頁嫁妝本子傅仲正便撂開手,宮里不比民間,行事歷來都有用度。坤寧宮內造的家具擺設早就陳列妥當,若是顧知薇這些再陪嫁進來,哪里還有放的位置?
夏太監跪地不敢吭聲。顧學士早就知陛下備起了坤寧宮顧皇后家用擺設,仍舊上本,說什么,
“小女自幼未離父母,特制了家具陪送。日后在深宮,看見家具如同見父母。”
陛下也是半句話不說,接了本便在太極殿坐著。眼瞅著陛下心底不痛快,夏太監也不好受。陛下是有多看中顧皇后他最清楚。
不說日夜惦記著,自打登基后便巴巴的把坤寧宮收拾的利利索索,各樣東西都是按照顧姑娘喜好擺設,天下珍寶恨不能匯聚一處,給娘娘挑去。
眼瞅著明兒個大婚,今天顧學士說什么要陪送家具進宮。若說不是刻意的,打死他也不相信。
可不相信就有旁的法子不成?夏太監日子難過,只覺得自己也替陛下為難。婚前鬧出這么些事情出來,等明兒個陛下親迎,顧學士能給陛下好臉色?
“給朕拿常服來。”
正百轉千回在腦海中補著各種小劇場,忽然聽上坐的年輕帝王冷聲吩咐。
夏太監啊的一聲,疑惑抬頭。陛下又不是要出宮,好好的要常服做什么?
迎著沉沉帝王目光,所有疑惑咽回腹內。躬身去御林軍找何四,他早年是陛下管家,陛下登基,他也掌管著太極殿前后守衛。比起自己這個太上皇給的閹人,想來更得陛下的心。
果然,何四一聽陛下要常服。疾馳回恭王府拿了衣裳,不消半刻鐘便再次出現在皇宮。午后剛過,一襲人便出現在顧蘇鄂書房。
陛下微服親臨,顧蘇鄂早就率家里清客相公侯在書房。陛下龍精虎步,深眉目闊,便是尋常綢緞衣裳,也遮不住身上氣勢,如泰山壓頂,沒得讓人屏氣凝神,慎重幾分。
不等顧蘇鄂跪下行禮,傅仲正便疾步上前扶起,而后步履不停,往涵香閣走去,步伐匆匆略過他身影,只留下淡淡龍涎香,
“薇姐兒呢?在后院?”
“今兒個正是添妝日,恭王妃正帶著眾命婦在后院,陛下不若在前院里用兩杯茶。”
顧蘇鄂起身忙追了過去。陛下親臨顧府本該是大事兒,只傅仲正到底在顧家住過一陣子,顧蘇鄂如今有擔著教導他政事的名號,君臣比旁人來的親厚。
無論如何親厚,哪怕是親如一家。眼瞅著自己從小拉扯到大的姑娘被臭小子叼回窩,哪怕對方是一國之君,顧蘇鄂心底也難免不好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