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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歸有自己的府邸踏實些,你若是喜歡,改日我讓何四把布局圖送過去,你幫忙籌備籌備裝潢擺設,務必要自己喜歡才是。”
男音溫柔誘哄,細細的和顧知薇只說搬出去的好處,顧知薇慢慢緩了口氣,胸腔那股子憋悶這才好了些,聲線略微嘶啞兩分,
“必須得明日不成?怎么好端端的,這么趕?”
“中宮里皇后下旨,少不得要聽命行事。”
傅仲正拉她仍在梳妝臺前坐了,朝簾外恭立得芍藥擺擺手,示意她退下,間顧知薇面上仍有兩三分驚慌之色,心底覺得熨貼。
到底是被他暖熱了小姑娘心扉,一聽自己要搬出去,便這般的舍不得。
他也不想走,可除了方才和小姑娘說的原因外,其次便是,朝堂中敬王一脈去了,敬王在刑部大牢里拘役,他在朝堂中細心經(jīng)營二十年,如今權勢出現(xiàn)真空坍塌,少不得有蠢蠢欲動的人物出來,陛下既然默許他未來登基,少不得鐵血手段鎮(zhèn)壓了這些人才是。
兵馬人權來往,再有從四月初開始,黃河淮河一線大雨,如今還未完全入夏,便有這般風雨,若等到六七月間,少不得釀成大禍。
還有靼子,北地里靼子被他滅了王庭,婦孺老幼皆被斬首,如此不戴日月之仇,逃到燕支山外的靼子少不得要血債血償。前世如此,今世怕也不會例外,早則九十月,晚也要十月底,靼子少不得再次犯邊。
他也須得早做打算才是,樁樁件件都讓他分不得身,與之相比較,顧府里商議這些事情實在是不妥當。
總不能朝堂大員們,素日里都在學士府商議大事。這不是一國之君的做派。
再來,他如今收服朝堂后,皇叔怕是要為他籌謀兩分,東宮空缺許久,他總要在萬人之上后,才方便迎娶他的小姑娘。
只是這些,傅仲正不愿意和顧知薇多說。他的小姑娘心思純凈,又素來是閨閣中的姑娘,饒是心思成熟比旁人穩(wěn)重,他也不愿意因為這些讓她煩心。
她生來尊貴,只需在家里好生呆著,等他捧來這大好河山便是。
顧知薇見他說了一句便不再說,只眸色深深看向皇宮內(nèi)院,順著傅仲正的目光看去,朱墻琉璃瓦層層疊疊,一重又一重九層宮闕。日色西斜,給宮闕鍍上一層金光,恍然如天上行宮,讓人不知今夕幾何。
在這九層宮闕以外,是丈余城門,九座城門之外,是天下九州。九州合一天下興,百姓和樂,安居樂業(yè),突然之間,顧知薇好像明白了傅仲正沒有說出口的話。
他若是有鴻鵠之志,自然不會在顧府久留。無論是做什么都在壓抑他,和整個天下比起來,顧府所占的比例太少。更何況,爹爹是奉陛下命令教導傅仲正政事,如今他老練成熟,自然也不需要顧府了。
那么,她呢?
她離不開傅仲正,顧家也離不開他。
可顧家之余傅仲正,卻是若有若無的小角色。他手下有太多能臣將士,有太多太多書生謀士,便是顧知薇沒有仔細去想,也不止一次聽嫂子說起過,榮錦院大門單開,往來的人物是顧府兩三倍以上,這樣的人物,他離開他們,似乎是應該的。
喉頭微微酸澀,顧知薇壓抑住心底難堪情緒。原本想要挽留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只喃喃道,
“走了好,走了好。”
大家和前世都不一樣了。顧知花不見了,宋姨娘死了。爹爹莫名其妙挨了廷杖,哥哥似乎也忘記了自己要從軍的夢想,開始整修起文集檔案,便是嫂子,也有了身孕,顧老太太她的嫡親祖母呢,從來不去問顧知花下落,更是每日里在后廊房下里安歇,偶爾甚至還和娘親說話,婆媳之間倒也越來越好。
傅仲正也要搬走,顧府和前世徹底不同了。
那她,還會和前世一樣,成為傅仲正的未婚妻嗎?
顧知薇心底突然沒了底,想起今日里皇后姨母不肯見自己,孤苦伶仃在殿外站了兩三個時辰的事情來。當時她心甘情愿,只以為傅仲正是她夫婿,為了他受些委屈也是應當?shù)摹?
可若是二人再也沒有關系,想必,這些委屈也不用再受。
她順著皇后姨母的意愿,無論是暫時不說人家,或者是再嫁再娶,總會有結果的。
沉吟了片刻,顧知薇似乎是理清了自己所有的想法。不動聲色的往后挪開,距離傅仲正一尺以上,笑著躬身,道,
“多謝鎮(zhèn)北王這陣子對顧府照看。”
若前世今生真的不同,是不是也說明,就算是顧府沒有傅仲正照看,拼接著哥哥和爹爹的才學,他們顧府也會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她也不用再和傅仲正親昵相對,只需等爹爹娘親和姨母商量好了,乖巧等著嫁人便是。
顧知薇罕見的疏離讓傅仲正不悅,二人何曾這么疏遠過。不對,甚至不能稱呼為疏遠,傅仲正皺起眉間,總覺得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過去。
仔細打量起顧知薇,她模樣仍舊是傾城傾國模樣,細眉紅唇凝脂般細嫩肌膚。哪怕是畫了一半的妝容,仍舊是掩蓋不住少女本就國色天香的面龐。身姿仍舊是窈窕纖儂有度,是自己夢里日夜想過的模樣。
到底是哪里不同呢?傅仲正皺起眉心,總覺得是哪里不太對,好像他剛剛說完話后,顧知薇就和方才不一樣了。
可他,明明也沒說什么啊。難不成因為自己搬離顧府,這人舍不得自己?按照籌謀,最多六月,他便能迎娶這人進門,也不應該。
更何況,這細致眉眼多了兩三分英氣,哪里像是舍不得自己,淚懸于睫的可憐模樣。
闊步前行兩步,抬掌剛要拉顧知薇過來,便聽見簾外徐媽媽恭敬說話,
“稟王爺姑娘知道。”
“講。”
傅仲正收回手,見顧知薇神色已經(jīng)恢復,抬頭朝簾外看去。
徐媽媽恭敬站著,低首道,
“太后娘娘方才傳旨過來,說是,顧家姑娘許久未來宮里,哀家甚至想念的很。今晚上不必在坤寧宮張羅飯菜,只在哀家這里來吃。”
后面這句是太后娘娘原話,說罷這些,徐媽媽這才接著道,
“如今太后宮里人正在皇后娘娘處等著,陛下和娘娘也梳洗妥當,只等姑娘收拾好了,一處過去。”
顧知薇聞言看了眼傅仲正,見他眸色深深也不知在思量什么,朝徐媽媽說了聲知道了,見徐媽媽退下,才朝傅仲正道,
“王爺是現(xiàn)下出宮,還是等陛下和娘娘旨意?”
又來了,傅仲正不悅的抿起唇瓣,終是察覺到是什么讓自己不舒坦。小姑娘言語間,口口聲聲喚自己王爺,雖然是合理的,可是,總覺得無端讓他生出兩分感覺,就好像,這人也和外頭那些清客相公似的,恭敬有余親近不足,沒得讓人不喜歡。
顧知薇哪里知道傅仲正心底泛潮涌起,見他沉著臉不說話,也不以為意。扭腰往外頭去,她這桌面上脂粉都撒了,妝面不過略描了眉,口脂半點兒也未用,眼下倒不如去外頭讓徐媽媽拿新的來。
轉身間,腰腹依然挺直,顧知薇哪怕心底難過,也不愿意在傅仲正面前失去兩三分筋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