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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人影晃動, 夏太監只覺得冷氣拂過, 從后脊梁骨直接到發頂,兩股潺潺幾乎站立不住,僵直站立不敢動彈。冷氣逼人, 越發覺得夜深人靜,四下鴉鵲無聲。
“呵!”
傅仲正收了手里的玉佩,撇了眼站立不住倒地哭慘的夏太監,
“大晚上的,你不在坤寧宮伺候,往承乾殿做什么?”
夏太監這才大聲松了口氣,整個人也有了兩三分膽色,見傅仲正昂首闊步立于殿上。整個人宛如天神下凡,威武雄壯邪氣不敢逼近,心底暗贊了聲好兒郎,道,
“陛下心疼您跪了這么久,特和娘娘商量讓您明兒再來說話。娘娘寬厚,奴才們跑這一趟,也是奉娘娘旨意,讓您回去歇著。
夜里風大露寒的,沒得傷了您身子。”
這是夏太監見傅仲正一臉若有所思,又填補上一句。
“娘娘同意了婚事?”
傅仲正看向坤寧宮方向,方才還不許他求親,難不成,這會子又同意了?
夏太監心虛極了,娘娘對鎮北王的反感他是知道的,何止說什么同意不同意親事,便是鎮北王如今在顧府的院子,娘娘也發話說要收回去。
“這…”
夏太監支支吾吾的模樣,傅仲正看在眼底。知道這怕是有什么意外,當下也顧不得旁的,只抬頭和夏太監道,
“除了,這個,娘娘還下了什么旨意。”
“說是鎮北王您連日在顧府里勞累,怕是安歇的不好。特命奴才們拿了金玉枕頭來,您拿回去搬到恭王府去,一家團圓,也不至于受了牽累。”
夏太監越說越小聲,他話雖然說的委婉,可意思倒是明確。話里話外,表達的都是,娘娘不允許傅仲正在顧府繼續住下去。不止不能住下去,甚至,還要趕快搬走。
語罷,抬頭看了眼傅仲正,見他眸色暗沉倒也分辨不出喜怒,試探著笑道,
“眼下宮里面掌燈,少不得玩會兒便落了鎖。奴才,給您帶路?”
傅仲正方才的猜測終于落了準。崔皇后是真的沒看上自己做顧知薇夫婿,不止沒作為第一選擇,甚至,當她得知自己要求娶顧知薇的時候,第一反應竟然是隔離開二人。
她對顧知薇的婚事有什么打算?難不成,是要把她嫁回崔家不成?
各種猜測一時在腦海里爭執不休,傅仲正索性冷眉往南看去。在他目光盡出,運河其中一處案頭,崔家人正在滿懷希冀往京城而來,而其中一個崔家人,正是崔皇后為顧知薇挑選的如意郎君。
一想到嬌軟身子骨被他人占有,傅仲正眉心涌上冷意。前世雖然不知為何,那崔家男兒被皇后娘娘去了資格,可今世只要有機會,他總要抓住那崔家郎君把柄,試一試才行。
橫波千里,運河兩岸麥苗清香。夜色暮起,漁夫床翁打起漿來,只為在夜色更深時到達渡口。
崔二太太帶著丫鬟婆子往甲板方向而來,她一身榴紅比甲,下墜著百子千孫的煙羅裙,發間琉璃翠紫,各色發簪分門別類,烏鴉鴉的好不氣派。
內宅里的管家太太,素來是說一不二的脾氣秉性。滿月似的一張臉,全然看不出年近四十。眉毛花的高高的,丹鳳眼看人一眼,便讓人冷了半個身子。嘴巴也薄,涂了胭脂倒也能看出年輕時姿色妖嬈。
可年紀大了,夫妻間恩愛也斷了兩分。便是現在,崔二太太,也已經有半個月沒見她男人,不知歇在哪個小老婆屋子里。要說崔太太也不在意他男人去處,無非是姹紫嫣紅到處睡一睡,還能再睡出一個兒子不成?
再說,兒子她也不缺啊,進了門連著八個兒子。整個清河崔家,誰能比的過她去。
寶船分上下兩層,下層多是奴仆行李所在,上層日頭充足,又是大好春光,臨近甲班的幾個上好房間,崔二太太私心,分給了最得寵的小兒子崔文章。
他年紀最小,也和二姑奶奶家的顧知薇年歲相當。雖才十五,可一把文章寫的比年紀大的先生還純熟,府里面的先生們都說,他可比當年的二姑爺還厲害。二姑爺三甲及第,他這個兒子,自然也不例外。
唯獨可惜,少年意氣風發,正是自以為與世無敵,春風得意的時候,崔二爺特意壓了他二年,不許他科舉,只等十七之后,才可考取功名。
娘娘千秋宴席,他們三月底出清河,眼下一個月,馬上便要到京城。崔二.太太越發得意起來,要說她這一輩子,上面幾個兒子都不如小八來的讓人心疼,一個個有了兒媳忘了娘,唯獨她這個小八,嘴巧機靈惹人疼愛也就算了,她是拿他一點兒法子都沒有。
不止是自己,老太太也是。原本小八該住下面,可老太太疼乖孫,特意把自己旁邊的屋子空出來給他。不說日夜挨著,那也是想看便看的到。
就像眼下,還沒走到屋子,崔二太太便聽見老太太歡喜笑聲,兼并著有他兒子在和老太太說話,
“老祖母,您憐惜憐惜孫兒,就把青墨姐姐,賞給孫兒吧。”
“青墨給你是小事兒,可你娘親管你的嚴格。我若是給了你,你娘不樂意,我可不替你兜著。”
崔老太太笑得和善,她倒是不在意個丫鬟。孫兒喜歡,花兒鳥雀似的,給他玩去便是。等大了自然知道什么叫輕重緩急。他們這樣的人家,男人還差幾個丫鬟伺候不成?
可崔二太太管的嚴,那是府里面誰都知道的。不說丫鬟婆子不能近身伺候,就是只公蚊子,那也飛不到小八旁邊兒。過猶不及四個字,那可明明白白在內堂寫著,只可惜,兒媳婦她看不見。
“好祖母,青墨姐姐也愿意跟我去。咱們瞞著娘親,讓姐姐在我屋子里伺候筆墨,太太來了,仍舊讓她回去,只當是還在老太太這里伺候的。”
崔文章不樂意,他本就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從來沒有受過什么委屈。更何況,不過是個丫鬟,就是讓她在屋子里伺候,娘還能宰殺了自己不成。
“咳咳!”
崔二太太聽到這里,輕咳嗽了兩下,示意自己來了。屋子里頃刻間鴉鵲無聲,打簾子的丫鬟依次掀開棉簾到珠簾,察覺到崔二太太動靜,崔文章立馬像是鵪鶉似的,縮在崔老太太后,半句話也不敢吭聲。
崔二太太見小八嚇成這樣,心底覺得不是滋味兒。她自認是待小八十分和善,平日里要什么就沒有不給的,唯獨女色上稍微嚴格了些。可誰知,這人竟跑到老太太這里要丫頭。
目光狠利在人群中搜刮兩下,崔二太太見其后側有一小丫頭,年約十四五歲,生的倒是白凈模樣。杏子眼招搖,看見自己望她,忙低頭去瞧地上。身上穿著如意寶格綿綢裙,下配著個嫩綠褲子,小腳點點漏出鞋面,倒是惹人喜歡。
崔二太太心里知道,這怕就是青墨,倒是個齊整妖嬈的模樣,看起來,便是個蠱惑男人的東西。就憑這樣的,也要去小八哪里伺候?
不屑的撇了她一眼,見青墨神色略倉皇了些,一雙招子眼不停的往兒子哪里瞧,甚至,崔二太太都注意到兒子欲拒還迎的神色,想要求情卻不敢,擺明了,是對青墨動了心思。
冷哼著收回目光,崔二太太好似什么也未發生。笑吟吟給老太太半鞠躬,笑道,
“給老祖宗賀喜了,老祖宗大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