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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仲正略一頷首,見顧知薇實在是放不開,知她要換衣裳等物,自己在到時讓她更不自在,索性抬頭便往外間行去。左右不差這會兒功夫,等送她回了沁薇堂,再去和顧蘇鄂說這事兒也不遲。
他輕薄了人家姑娘,總要付出什么代價不是。
屋子里,男人駭人氣魄遠了,顧知薇才覺得渾身略松快二分。那男人在,她總覺得莫名氣短,好似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亂,饒是如何也平息不得。
徐媽媽在外間早就把衣裳熏好,此刻不過是拿來給顧知薇穿上便可??深欀甭砸慌矂樱阌X得熱潮涌動,榻子也越發濕潤起來。
空氣里,血腥氣味撲鼻,便是不刻意聞,顧知薇也覺得可以聞到。
徐媽媽見狀,如何不知道是什么情況。這陣子每日給姑娘進補,想來今日初初來事兒,血氣太旺了些。
含笑拿來新的軟墊,又準備了潔白柔軟月事布,厚厚棉花續的暖和,溫水清洗干凈,顧知薇只覺得,從醒來便不舒坦的小腹,此刻總算讓她舒坦起來。
含笑寫了徐媽媽,顧知薇這才慢慢解釋道,
“媽媽,我不過來涵香閣走一走,便…”
便什么?便遇上傅仲正?可明明是她讓傅仲正來的,十五歲的姑娘哪里撒過什么謊言,支支吾吾的不敢再說下去。
徐媽媽見她這樣,心底里到底多了兩三分憐惜,只句不提傅仲正,只說顧知薇自己。
“我是心疼姑娘身子,便是如今開了春,四月也快過完??稍缤硖鞖夂疀?,姑娘就是不為我們打算,也得想著自己身子骨不是?
若是有了好賴,那是一輩子也找補不來的?!?
最后一句,刻意抬高了嗓音,是說給傅仲正聽得。傅仲正在外間啞笑搖頭,明明是這丫頭來勾自己,偏偏她是個姑娘家,到頭來,還是自己要替她擔著。
擔著便擔著吧,誰讓她是他的心頭肉。
傅仲正索性閉目略沉思了下,把近來朝堂中局勢略捋順思路,又思及這事兒發生后,顧蘇鄂會用什么手段針對自己。
依依不舍的睜開眸子,看向里間一無所知的佳人。兩人這么親昵過后,下次再見面,怕真是洞房花燭夜。
顧蘇鄂這樣的清俊書生,又是科舉出身,自來一板一眼,若他知道自己今日占盡便宜,不說把自己生吞活剝了,那朝堂之中,怕也是要給他找些事情來做。
敬王被除,如今人在刑部大牢關著。敬王世子傅仲麒倒是看不出什么大錯兒,可他調戲顧知薇一項,日日在顧府門前糾纏,傅仲正便知道,這人不會是被顧蘇鄂選中。
除了這些,那便只有北地的軍糧儲備,再來便是黃河,黃河堤壩年年修整,可年年失修年年水災為患,傅仲正略沉思了下,倒是想起一件舊事。
從京城到青州,必定經過黃河。前世顧老太太身亡,恰逢黃河決堤之年,顧府一行人送靈回青州,曾受困黃河之邊,大水過后,瘟疫肆虐,民不聊生,他嬌養的小姑娘連一口干凈的水也喝不得,等援軍到來,干渴瀕臨死亡。
若正是契機整修黃河,不說朝廷中群臣相向,便是小姑娘,也少了這次劫難。
一時他心底有了主意,屋子里,徐媽媽手巧腕子靈活,略微兩三下便重新替顧知薇挽了發髻。黛眉重描,紅唇微點,徐媽媽只恨不能使出渾身解數,來好好裝點她們姑娘。
她如今也算是想明白了,姑娘和鎮北王怕是兩個都有意。家里面老爺太太,未嘗也都是不贊同的。太太的意思暫且不說,定是舍不得她們姑娘嫁人,想著多留兩年在身邊兒玩耍。
可老爺的意思,徐媽媽自認為看的十分明白。就沖著許久之前,那鎮北王和自家小姐頭一次見面,老爺準許姑娘給鎮北王提筆寫字,這門親事兒便有了五六分準。
至于后來什么前頭榮錦院送來的太白樓賬本子,又有能工巧匠在西院外的小樓給姑娘打首飾,甚至,她們太太還尋了些人來做家具,名義上說是西院拆了給西院做的,可那些個檀香木、沉香木金絲楠木類的,一截木材便抵上千金,哪里是尋常人家用的?
無非是借故給姑娘收拾嫁妝的。明白是明白,徐媽媽并不說出來。乃至后來鎮北王夜探莊子,姑娘在他面前崩了衣裳,再到今日,涵香閣里相聚,徐媽媽度量著,怕是娘娘千秋宴席后,她們姑娘便和鎮北王有了結果。
姑娘終身有靠,這么想著,徐媽媽也舒坦二分。只要在婚前二人不越過雷池,她便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兒。
手上速度加快,不過略微兩下后,徐媽媽便拿了梳妝鏡來,給顧知薇看了,笑道,
“姑娘瞧瞧,如今這般可像樣?”
少女用的銅鏡是寶相花圖案,寶相花是佛教中的專用花,而前朝無論是文武將士,都對佛教大力支持,所以也將佛教中的寶相花首次雕刻到銅鏡中。
顧母信佛,她又素來自認是虔誠的佛教徒,特意找能工巧匠制作了寶相花銅鏡,送給顧知薇用。
此刻,顧知薇無心打量鏡子中的自己,看著銅鏡一側的寶相花,眼眶微紅了兩下,問徐媽媽,
“那棗泥餡兒的山藥糕可做好了?我想見娘親了,端去和娘親一起吃。”
徐媽媽心底納悶兒,不知為何顧知薇情緒突然低落。以為是自己伺候的不妥當,忙笑道,
“在就備下了,姑娘若是想吃媽媽還給您做。這是小事兒,姑娘不必往心里去,”
說著,見顧知薇微微頷首,發髻釵環微搖,表情并未緩解多少,繼續說道,
“姑娘若是想見太太,咱們就見去,如何就至于紅了眼眶。”
顧知薇也不知怎的,她原本并不想見顧母,可看著銅鏡上寶相花,一時之間,只想撲進顧母懷里,嗅她身上清淡香火味。這種情感,和自小便在一起的徐媽媽不一樣,徐媽媽是仆,她是主。
做錯了事兒,徐媽媽便是知道,也說不得什么,可她想見顧母,婚前如此和傅仲正親昵,是她做錯了嗎?
少女眼眶含淚,只差沒把徐媽媽心疼壞了。哪里還敢說什么不同意,伺候著顧知薇便往外行去。
傅仲正坐在廳間等了許久,手談棋局也沒什么心思。珠簾響動,如潮水般四散開來,佳人迎面走來,傅仲正起身迎了過去,
“可,還疼?”
顧知薇搖搖頭,見臺桌上棋局亂七八糟,知道這人和自己一樣心思不穩,倒是多了兩分沉靜,也不顧徐媽媽還在身后跟著,問他,
“若是爹和娘親知道,我,該如何是好?!?
“并不是什么見不得事情。”
傅仲正見顧知薇仍舊心有余悸,不動聲色捏住她軟嫩小手,護在手心暖熱冰涼手指,側身問她,
“你,歡喜我否?”
歡喜他嗎?顧知薇捫心自問。她也不知道,應該是歡喜的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