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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綴錦樓,茶香四溢,小茗重新換了一遍茶,慢悠悠聽著他們老爺和鎮北王打官司。
這么半天他也聽明白了,說是鎮北王想見他們家大姑娘,可偏偏,他們老爺說什么大姑娘身子骨不好,不方便見外客。
一個想見,見不到不肯走。一個不讓見,你不走我便陪著。要小茗說話這鎮北王人未免太過憨厚了些,榮錦院后門過去便是沁薇堂,不過沒幾步的距離,至于眼巴巴求了他們老爺,自己去見便是了。
只他心底想,并不敢說出來。朝守著門曬太陽當自家的門神,左右那些事兒有老爺、大爺們煩心,他只聽著使喚便是。
越發覺得有了睡意,剛想著要依著門框瞇一會兒,便見沁薇堂徐媽媽匆匆過來,小茗忙站直腰身,打了簾子讓她進了西小間,徐媽媽哪里肯進,忙道,
“老爺可閑著呢?老太太身子不好了,被二姑娘裝折了胳膊,如今在后院里躺著呢!”
“二姑娘撞折的?”
小茗哪里敢耽誤,忙疾跑到正屋,見老爺正要端茶送客,打了個千,道,
“沁薇堂里徐媽媽傳話來,說是老太太被二姑娘撞折了胳膊,讓老爺請醫問藥呢!”
“胳膊?!”
不說顧父吃了一驚,便是端坐一側,穩重如山的傅仲正也覺得詫異,怎么好端端的,不說家里面萬事安康,顧老太太突然就出了這么個情況。
兩三下寫了帖子,吩咐小茗快馬去請,轉身看向傅仲正,“府里不方便,不如,賢侄先回去歇著,明日再商議正事兒?”
傅仲正搖頭不肯,他尚未見到顧知薇,也沒有弄清楚這衣裳案件的來龍去脈,怎么肯輕易離去。
只見顧父神色著急,雖不減儒雅風度,可也沒什么心思招待自己。知他是掛記顧老太太,拱手讓他自去忙碌。
顧父雖覺得獨留傅仲正一人在書房不妥當,可到底也沒旁的法子。至善被陛下留在翰林院修書,難為他坐的住,竟似是來了興趣,每日天不亮便出門,夜里點了燈才回。
至于清客相們,他早些時候挨了陛下責罰,便有想離去的,放了一部分走了后,唯獨留下幾個也近來不往書房里應承,一時兩個陪客也找不到。
甩袍出了書房,不多時胡太醫便到了府上。傅仲正索性跟了去后院,老太太原住在榆蔭堂,如今要修繕府邸,搬進了花園后頭五間正房。
一溜兒游廊花草重疊,倒也明媚。鸚鵡鳥雀學舌,清脆聲響越發顯得環境幽靜,倒是個適合病人居住的地方。
只從正房里傳來的呵斥聲,攪碎了幾分寧靜。
胡太醫聞言超傅仲正笑道,“顧大人中氣十足,看起來身子骨健郎的很,陛下的板子,沒留下暗傷。”
傅仲正自然不會去解釋自己使了銀錢,道了聲請,這才往前行去。越近越發聽得真切,原以為顧老太太身子骨不好,如今聽起來怕是另有內情。
“早幾日便讓把她送到莊子上去,如今你祖母這樣,怎么連她也不在身邊兒伺候!
這么些年,白養了個白眼狼的東西!”
顧父見顧老太太臉色漲紅,左手手臂上扭曲的青筋下,骨頭詭異的扭開,一看便知,這是骨頭折了。
“祖母顧念花姐兒,唯恐她在莊子上受了委屈,再說,誰也猜不到,不過是和祖母親昵幾分,便讓祖母折了骨頭不是?”
顧知薇在一旁軟言勸了,見顧父漸漸好了,才道,“方才祖母還說,等爹送了前頭的客人,親自送花姐兒往莊子上去。
依我看,爹不如親自走這一趟。一來是警告宋姨娘小心看顧好花姐兒,知道的是她不小心,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忘恩負義,是個養不熟的,故意害祖母吃了這等苦頭。
二來,祖母和我在莊子里住了許久,不說丫鬟婆子們折騰,便是烏莊頭帶著婆娘兒子,也多照顧我們。爹去可要賞賜他們才是。”
一番話聽得真切,胡太醫心底咋舌,這顧家二姑娘怕是起不來了,遇到這么一位行事果斷,又是頗有章程的姐姐。若二姑娘心慈手軟,是個憨厚性子,這姐姐會多加照顧,可若是個沒眼色又是生性.愛嫉妒的,怕是別說照顧,讓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果然,只聽里頭顧父嘆了口氣,道,“你是個純真性子,你哥哥也是個好的,怎么唯獨花姐兒,被她娘教歪了,把你祖母撞成這樣,連來都不來看一眼?!?
“等到了莊子上,定是要請幾個嚒嚒去,好好管教她才是!”
顧知薇心底冷笑一聲,為何她和顧知花不一樣,不是明擺著的問題嗎?她和哥哥是娘親所生,至于顧知花,那可是敬王嫡親的閨女。
女肖生父,不知悔改,不知懺悔,也不正是敬王才有的品格嗎?
聽到這里,胡太醫略請了下嗓子,早有丫鬟忙打了簾子,略敘了兩句舊,便去里間診治了顧老太太。
胳膊上骨折本不是大事兒,可上了夾板中藥卻極為麻煩。老年人本就骨頭脆,顧老太太早年又是操勞過度的,旁的倒是還好,唯獨顧老太太發熱讓胡太醫憂心忡忡。
連忙把顧蘇鄂請到一旁,把病因講了什么這才道,
“若是尋常風寒倒也不算大事兒,一則老太太有了春秋,我唯獨憂心是胳膊上引起的高熱,雖拿酒品降了溫,可到底是不妥當。
二來,這屋子雖好,可到底陰涼了些。老太太如今受不得寒,可也輕易搬動不得。雖是四月份天氣熱了,夜間也要點起炭爐才是。
未來二日這身邊兒可不能斷了人,有什么狀況及早請人才是。”
顧蘇鄂一一應下,親自送了胡太醫出府,自吩咐丫鬟婆子按照太醫囑咐,小心看顧。
顧知薇知禮節,早在傅仲正帶著胡太醫進門時,早就躲到了東側間。剛要出去,便見傅仲正玄色朝靴朝東間走來,心猛地跳到嗓子眼。
爹親自送胡太醫出去,可眨眼便回的功夫。若她和傅仲正說話,被爹瞧見,又是一場官司好打。
“我想問姑娘,可曾給旁人做過衣裳不成?”
傅仲正停住腳步,目色低垂,鎖定滿花粉稠明珠繡鞋,鞋樣精美,許是她躲入里間匆忙了些,裙襦下,秀麗腳丫如小女人般惹人愛憐。
“不曾?!?
顧知薇雖不知傅仲正如何這么問,實話實說。她重生來不過給傅仲正做了件衣裳,便被宋姨娘盯上,她哪里還敢給旁人做衣裳?只恨不能好好過日子嗎?
傅仲正聽了這話,緊繃的喉結松緩下來。既然她說不曾,他便信她。長腿一轉,闊步往外行去。半旬未來,這顧府倒是多了他不知的瑣事,回頭讓何四自習打探了,事關顧府,尤其是她,半點兒都輕忽不得。
再說顧父這里,送了胡太醫出去,又囑咐了丫鬟婆子,這才騰出手來料理顧知花。饒是他如何也想不到,花姐兒如今這般放肆,今日敢撞折老太太的胳膊,絲毫沒有悔過之心,明日她便敢殺人放火,還覺得不痛快呢!
只他到底是失望了,小茗不多時便來回話,“方才大門上傳話來,說是二姑娘帶著人往莊子上去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