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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放過爹,也放過自己。上輩子到死你們也是一對怨偶,這輩子,便把這些心結說開了,好好的過日子好嗎?
顧母聽了這話,忙推開顧知薇肩頭,慈愛雙目也染上幾分厲色,問她,“你從哪里聽來的這些?”
顧知薇如何敢說自己重活一世?她便是敢說,也擔憂顧母不相信。更何況顧母身子骨不好,自來是多病多災的,常常胸悶胸疼,前陣子還發作過,人事不省的。
若說了這事兒,鬧的顧母病發,反倒是更不值當。
顧知薇只得支支吾吾道,“前陣子在祖母哪里盤帳,略聽陪嫁嚒嚒和祖母說陳年舊事,說是早年是紡織布匹供爹爹讀書,還說什么,宋姨娘來咱們家的時候便不便利,花姐兒有這樣的身世,自然是不好嫁人的。”
顧母倒是沒多懷疑,嘆口氣朝顧知薇道,“你道娘親不知道這個?”
“娘知道?!!!”
顧知薇幾乎要驚呼出聲,若是知道,她和爹怎么上輩子老死不相往來一般,便是爹如何求情,也不見娘回頭一步。
顧母見顧知薇如此驚訝,微嘆口氣,凝視顧知薇杏眸,朝她道,“你娘我啊,向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在家里做姑娘的時候便不肯屈居人之下。當初挑中你爹爹,一是因為他才貌品行,二是因為他學識出眾。”
說著,顧母滿眼追憶,滿是悵然之意,接著道,“我自來許愿要嫁世間的英雄人物,便是不比你姨夫那樣是人中龍鳳,也要是才學滿腹經綸才算是配的上我。
你爹倒也不負我所望,科舉三元及第,官途春風得意。除了宋姨娘這事兒外,倒是沒有一件事兒讓我委屈。”
“那,那...”
顧知薇蠕動幾下嘴唇也沒有問出聲來,“既然母親知道宋姨娘所生的顧知花,她不是爹爹所生,怎么還和爹起了嫌隙呢?”
顧母不答所問,反而挑眉問向顧知薇,
“你覺得你祖母人品如何?”
“祖母和娘親一樣,都是愛理佛經的。至于人品,雖偏疼西院,對我們也是喜歡的。”顧知薇不假思索,這是她對顧老太太的第一印象。
“你祖母最是個裝腔作勢的人,你若是于她有用,她便好言好語和你說話,若是沒用,便把人拋在腦后,理也不理會的。”
顧母冷哼一聲,朝顧知薇道,“我的薇姐兒到底年紀小,不知咱們家的陳年舊事。你祖母那么精明的人,自然知道她侄女兒不是清白身子,又懷著不知哪里來的孩子,平白無故嫁出去,自然會在婆家受委屈。”
“若是嫁給你爹爹,他們自小的表兄妹情深,自然除了憐惜不會有別的怨言,若是當家夫人是個賢惠的,說不得便成全了這段大好姻緣。”
顧母說到這里,扶著顧知薇肩膀的手指微抖,終是忍不住眼眶一酸,這些年累計下的委屈總算說了出來,
“只她打錯了算盤,我不似是普通人家的小姐,是任由她拿捏的。你爹又愛重我,自然不聽她胡說什么。”
“那,爹后來,怎么又同意了呢?”
顧知薇握住顧母的手腕,觸手溫涼,低首見熱粥冰涼一片,洇濕顧母裙擺,忙轉身吩咐崔媽媽,
“媽媽快準備干凈的裙鞋來,好歹先給娘換了衣裳。”
便說便見顧母提起往事,呼吸略微急促了些。憂心她發病,便借故又讓崔媽媽把丸藥拿來,好歹伺候顧母吃下。
顧母見她跑來跑去張羅,心底軟成一團,朝顧知薇道,“有娘做前車之鑒,你往后萬不可走錯了路。
那鎮北王雖好,我仔細想想,他到底是皇族貴胄,又是那么個身份地位,將來少不得納小娶妾,你和我一樣,是眼底揉不得沙子的,可要仔細想明白才是。”
顧知薇把瓷瓶遞給顧母,見她把木塞拔了,倒出四五顆小藥丸,忙把手里的茶杯遞過去,道,
“往后的事兒誰知道呢,便是娘,當初也不是沒想到爹會納妾不是?可見男人們的話都信不得,想要什么還得自己有才是。”
顧母仰脖吃了藥丸子,崔媽媽又架起屏風換了衣裳,這才走出來和顧知薇說話,“當初宋姨娘進門,我是點了頭的。”
顧知薇滿臉錯愕,“娘點了頭?”
怎么又和印象中不一樣呢?不是說祖母讓宋姨娘進門的?
“當時那情況,便是我不點頭也由不得我。”
顧母拉著顧知薇去了西間,在暖塌上坐了,道,“當初你祖母因你爹不肯同意,便鬧起了絕食。說什么若是宋姨娘不進門,她便要去死。”
“你爹爹他當時剛掌六部,朝廷里最年輕的官員。滿朝文武都盯著他的后院,唯恐他不出點兒岔子出來。初始你祖母絕食,你爹便在榆蔭堂外跪著,母子倆僵持著誰也不肯讓步。”
顧知薇屏緊呼吸,見顧母說著便面露掙扎之色,似是極為痛苦不堪,不忍再問下去,只和顧母道,
“娘即覺得這日子過不下去,便是和爹和離也沒什么。左右哥哥成了家,我也大了,咱們不過這樣憋屈日子。”
“我的傻寶。”
顧母慈愛摸摸顧知薇發頂,真是傻的天真,若真是如此簡單,她也不用白受了這么些年折磨。穩定了下情緒接著說道,
“當時陛下剛剛登基,朝廷局勢不穩,你爹便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他要捅哪里便去哪里。既然是刀,自然容不得私人情緒,也容不得后院瑕疵。”
“所以,是姨夫出面,讓爹迎娶了宋姨娘?”
饒是顧知薇如何推測,也想不到是這樣的,顫抖著嘴唇開口問道。
顧母不想再說這個,只往下接著道,“那時我才知道,我雖是皇后嫡親的妹妹,可皇家若讓你做刀,你便容不得想做劍的想法。便是夫妻恩愛團結一心,也抵不過對皇帝來說,臣子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顧母語氣間滿是蒼然無助,顧知薇這才知道,為何顧母會遠避水月庵,不理會顧府閑雜瑣事。心疼上前兩步,半跪在地上摟住顧母的腰,道,
“那,既然爹和娘一心,為何就不能把西院扔下,好好的過日子呢?”
顧母見她小孩兒似纏著自己,忙拉開她手道,“你祖母當日即絕食,后雖好了,可也覺得我是容不得人的。擔心我克扣了西院用度,你爹的俸祿自此都是送到榆蔭堂去。
娘還有你哥哥這里,都是娘的嫁妝貼補著,你爹這么些年,連個銀子也不給,他也配做個爹?”
話里話外,仍是怨懟之氣。不過,提起顧父的俸祿,顧知薇忙開口道,“自這個月起,祖母那里的莊園鋪子也都歸了公用,便是爹的俸祿,如今也在沁薇堂呢。”
“你只管收著便是,這是你爹應該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