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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薇見她不收,只得握在掌心,見軟轎被層層暮色吞沒,才轉身回了正堂。祖母這樣,也不知是真心懺悔,還是為宋姨娘改日賬務被查,提前做準備。
里間,顧母半擁著錦被起身,身后墊得高高的,半躺在床上和顧至善說話,“今日到底是耽誤你妹妹的好日子,等過陣子我好了,咱們一家人再慶祝一下。”
“娘不必往心里去,妹妹也是不在意的。”
顧至善恭敬站在床邊,燭光微閃,容貌英俊。顧母聞言仔細打量了他,見他比往年沉穩不少,床前雁足燈照在他臉上,一側光亮一側昏暗,倒是多了幾分擔當。
顧母心底欣慰,又見顧大嫂在他身后站著,忙讓崔媽媽搬了小杌子過來,這才道,“我也是突逢大病,才想明白了。往日里我縱容西院放縱,傷的是我兒還有乖囡。娘做的不好,才讓你們受了委屈,你們兩個有娘生,卻好像沒娘養的一般,如今便是宋姨娘,手段都使到薇姐兒院子里。”
“便是我薇姐兒少女懷春,對外院那鎮北王起了幾分心思,那也不值當宋姨娘毀了她,可憐薇姐兒也不知如何才把衣裳換成你爹的,才算是逃過一劫。
想來世間英雄大多也是愛美人,便是我們主動說親,或者略微透出個口風,他也沒有不許的道理。”
顧母邊說著就起了兩三分惱恨之意,只許宋姨娘看上別人家的,就不許她們姑娘看上別的男人?
更何況她薇姐兒調中的,是為朝廷浴血奮戰的將軍,便是有了幾分的不恰當,那也是父母應該去掃尾。
顧至善一聽這個,倒是不意外她娘知道內情。好歹是顧府名正言順的太太,能有什么事兒瞞過她?只,妹妹看中了鎮北王,還給他做了衣裳!!!
憑什么?憑他個字高?模樣出彩?
他還沒親自穿過妹妹做的衣裳呢,倒是被個外人奪了頭籌。顧至善心底很是不滿,連帶著對傅仲正也生出幾分遷怒,他什么都沒做,便得了妹妹芳心,不行,得改日和薇姐兒念叨念叨,看男人,可不是只看臉就行的。
只,迎著顧母殷殷目光,顧至善一句別的話都說不出。推搡身后的顧大嫂,示意她,“你快打消了娘的念頭!”
顧大嫂得了指令,笑吟吟開口道,“便是妹妹起了心思,想來也做不得真。她才見過鎮北王幾次,想必是不準的。我聽聞外祖家的兄弟哥哥儒雅風流,不如等娘娘千秋的時候,留在咱們府里住幾日?知根知底才算是便宜呢!”
顧母倒真是思索了下,道,“倒是你們做哥哥嫂子的周全,若是崔家,那再好不過。她外祖母自小疼她,我哥哥嫂子又是脾氣好的,無論是到哪家,都是頂頂好的。
鎮北王雖好,到底只他一根獨苗苗,想著,往后恭王妃若是催薇姐兒多生可怎么辦?”
顧至善和顧大嫂對視一下,心底納悶兒,怎么好好的,娘生病了倒是掛念起薇姐兒婚事?
難不成,真覺得那鎮北王不錯,想把妹妹許配給傅仲正?
容錦院里,青竹松柏香氣云翳,傅仲正身著白色中衣,背脊挺直,闊步坐在堂前,蒼勁手腕拿了本書,也不仔細看,只盯著燈花沉思。
若他沒有記錯,前世并沒有顧母生病的這茬子事兒。顧母后在水月庵過世,顧府是一日后才知曉的。如今才三月,顧母便發了病,那是不是說明后事可變?她會平安在顧府呆著?
她若不死,薇姐兒也不用守孝,更不用陰沉沉郁郁寡歡,每日在沁薇堂做針線,萬事不理會,美人垂淚終究讓人不舍。顧母平安,是今年再好不過的事情。
顧母之后便是皇叔,他如今身子連上朝都支撐不得,衰敗的倒是比前世快些。前世皇叔堅持了兩三年,直到他戰死北地,一口氣才算是散了。現在他平平安安,又是大勝歸朝,總該有幾分好轉才是,怎么倒還不如前世。
每日藥引倒也沒什么大礙,可無論胡太醫如何診治也沒有章程,傅仲正不由的蹙起眉頭,難不成,有什么事情被他遺忘了不成?
何四恭敬端了杯茶上來,見傅仲正面色似是不悅。試探出聲,問道,
“爺可是覺得沒意思?不如,奴才陪您說說話?”
傅仲正聞見茶香,知是顧知薇送來的明前龍井,茶香倒是緩解兩三分疲乏,常舒了口氣,道,
“說吧。”
何四聞言倒是不敢直接說什么,只和傅仲正說著閑話,
“今兒個王妃帶著表姑娘去太白樓買頭面,說是咱們府里面素來都是定制的,可表姑娘來的時候行囊到底不豐,衣料首飾也不新鮮,不是京城的活計。便是日夜趕工,怕是等到了五月間,娘娘千秋宴上,表姑娘也沒什么新首飾帶。”
“太白樓?”
傅仲正疑惑出聲,“這是常達家的?”
“爺您忘了?前年常大爺打賭輸給您了,如今是爺的產業。”
何四一臉殷勤,笑道,“原來是個酒樓,爺說賣酒庸俗,不如改稱首飾鋪子,倒也新鮮。只是名兒沒改,仍舊叫太白樓。”
傅仲正剛要說話,便覺得鼻端發癢,好半晌打了個噴嚏出來,朝何四道,“繼續。”
何四擔憂的看了眼傅仲正,見他衣襟半開,衣襟斜斜看過去,依稀可見堅實肌肉,知道他們爺最是體壯身熱的,可袒.胸.露.乳的到底不文雅,忍不住開口道,
“爺不如把衣裳穿好?”
“說你的便是!”
傅仲正低頭,見胸襟盤口開了兩個,并不是什么大問題,偏何四這般開口,倒像是他衣不蔽體似的。
何四挨了罵也不惱恨,只嘿嘿笑道,
“今兒個顧大爺去咱們太白樓給大小姐買東西,奴才做主,把咱們鎮店之寶,牡丹花簪賣了出去。”
“大爺是沒瞧見,顧大爺一身白衣似雪,恰巧遇見咱們表姑娘。表姑娘眼睛都直了,若不是顧大爺買了女士花簪,怕是早晚定給咱們表姑娘。”
何四見傅仲正不說話,也不以為然,繼續啰哩啰嗦說道,
“奴才們想著,姑娘們都是愛少年俊俏,大爺您模樣出彩,又是這般矜貴氣派。那顧姑娘見您準是喜歡的,只是大爺素日愛穿玄衣,到底不如白錦惹人喜歡,顧姑娘瞧見大爺,也能有幾分好臉色不是?”
“爺何時說過顧姑娘沒有好臉色?”
傅仲正陰陰測測聲音想起,他倒是不知道,他這個官家是個愛腦補的。他不過是回內院略沉悶了些,便被他引出這么一番話出來。
“除了顧姑娘?誰還能擾動爺的思緒?”
何四一臉不解,若不是得了顧姑娘黑臉,他們爺回家到現在,連半本折子也沒看進去?
傅仲正懶得和他解釋,起身往內見行去,剛邁過顧知薇手寫的心經,想起那日少女附身寫字,窈窕模樣惹人疼愛,轉身吩咐何四,
“把太白樓的契書找出來,明天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