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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嫂如何肯應她,因她是家里舊仆早就給了她兩三分臉面,可這人竟是個無賴的,也不知做這個采買婆子,扣下多少家用出來。
正要開口說話,便聽見顧知薇道,“把她送回青州倒是讓老人心寒,昔日里他們家老爺子跟著爹讀書,對咱們家功勞甚大,處置了他的后輩到底不妥當。”
顧父知道他這個女兒是有謀略的,笑道,“你可有什么萬全之策不成?”
“也不算是完全之策,是我想著,她既然對主子不尊重,想必平時行事也不妥當。偏祖母和宋姨娘信任她,想來也沒有查過她的賬本,不如讓崔媽媽帶著人把她那里清點了,便是他們家老爺子知道,想必也不會說什么。”
顧父聞言倒是驚奇,薇姐兒倒是比往年進益了。若是這婆子回去青州,礙于臉面定是不會多說什么,可到底又被家里面處置了,想必那老爺子定是會追問一番。
可若是查明了賬務,若真有貪污不干凈的地方,沒賣出去她便是仁慈至極,老太爺只有感恩戴德的道理。抬眸深深看了眼顧知薇,到底是他對不住她,心一軟聽了老太太的話,如今連女兒都長了幾分心智。
顧父目光讓顧知薇心底微亂,難不成,這事兒不成?
面色鎮(zhèn)定迎著顧父眸色,道,“爹,這法子可妥當?”
“你長進許多。”
顧父微嘆口氣,伸手想要摸摸顧知薇發(fā)頂,隨即見她青絲鴉黑,似極了顧母,手一抖便收了回去,道,“就讓崔媽媽去辦吧,若是賬務不妥當,追回了便是。”
說罷,正要說什么,便見綴錦樓伺候的小廝急匆匆過來,跪下道,“稟老爺,鎮(zhèn)北王和咱們大爺?shù)教幷依蠣斈兀f是有什么東西要給老爺看。”
顧父說了聲知道了,朝顧知薇道,“爹先過去瞧瞧,你和你嫂子先往榆蔭堂去,等會兒爹在過去。”
顧知薇和顧大嫂躬身送了他走,見青橘嫂子癱軟在地上,讓婆子綁了拉扯她下去。姑嫂兩個索性在花廳坐了,等崔媽媽過來。
顧大嫂仍是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見顧知薇心情倒是很好,日色下膚色瑩潤司雪,黛眉紅唇,鵝黃小衫緊繃,多了幾分少女的聘婷之色出來。皺著眉頭道,“妹妹,查明那青橘嫂子的賬務,是好事兒?”
“不是好事兒還能是壞事不成?”
顧知薇起身朝顧大嫂道,“咱們不如先去祖母那里,至于這人連帶她男人,都一起綁了送到柴房,等崔媽媽查明再處置也不遲。”
一路柳蔭花明,顧知薇把事情慢慢顧顧大嫂說了,才道,“嫂子昔日家里清白,羅家更是連個姨娘都沒有。咱們家有宋姨娘一個,便爭權奪利的,這么些年娘也不管事兒,家里面名義是嫂子當家,可仆婦們都往西院去。我想著,她如今左右要住在家里一陣子,不如,咱們讓宋姨娘歇息歇息,沒有讓她一直勞累的道理。”
“老太太和老爺能同意嗎?”
顧大嫂自然也愿意的,朝顧知薇道,“前陣子你屋子里徐媽媽去我那里要布匹,說是做衣裳,我都要念叨幾句。老爺俸祿還有家里的莊園田地,我樣樣都摸不到,只靠你哥哥俸祿實在是艱難。”
顧知薇唇瓣微翹,朝顧大嫂道,“老太太同意不同意我不知道,老爺定是同意的。”
方才顧父既然把這青橘嫂子家打發(fā)了,連她男人的體面都不顧及。顧父不可能不知道,若是她處置了青橘家的,是給往日里巴結宋姨娘的仆婦們敲下警鐘,既然知道還如此,是不是說明,顧父他也對宋姨娘起了厭惡之心?
顧知薇想不明白顧父想法,索性也不再想,見榆蔭堂大門敞開,深吸口氣,打發(fā)了青橘嫂子只是小事兒,把宋姨娘趕出去,才算是大事呢。
榆蔭堂里,顧老太太閉目盤坐在暖炕上,手里持著佛珠低聲念了兩句佛,隨即睜開雙目,眼底精銳有力,看向宋姨娘,“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若有半句誑言,讓侄女兒即刻死了。”
宋姨娘伸出兩根手指發(fā)誓,道,“若不是侄女兒親眼瞧見,斷然是不能相信的。想想咱們大小姐多么矜貴的人兒,你說說,怎么好端端的,給男人做起衣裳,也不嫌棄丟臉。”
“再丟臉能丟過你去?”
顧老太太冷哼一聲,語氣里意味不明,她這個侄女兒千里迢迢過來可懷了孩子,因為那個孽障,連帶兒子兒媳離了心。滿府查來查去,只有薇姐兒一個嫡親的孫女兒。
宋姨娘臉一白,眼含淚,喉間滿是委屈,朝顧老太太道,“當初若不是爹賣了田地給表哥讀書,也不至于生了病早早就去了。我和宋婆子兩個身無分文,半路被人壞了身子,實在是沒別的法子了。”
顧老太太見她提起這個,心一軟,念在哥哥嫂子的情面上,到底是沒說出什么話,只問她,“你不是說衣裳,衣裳呢?在哪里?”
宋姨娘慌忙朝宋婆子道,“快把匣子拿來。”
青橘接了打開匣子呈給老太太,顧老太太打眼一瞧見是男裝,又是蜀錦布料,知道是宮里面娘娘賞下的,滿府里找不出第二個人有這樣的布料,心底里暗罵顧知薇糊涂,“憑借她的樣貌氣質,滿京城的世家少爺可不是隨她揀取,怎么好端端和她娘一樣,看上了男人便要給男人做衣裳。沒得落人把柄。”
只這話不能說給宋姨娘知道,從青橘手里接過匣子,朝宋姨娘道,“我知道了這事兒,回頭和她老子娘說,她今日是好日子,等過了今兒再說。”
“姑姑!您不能包庇正院那個啊!”
宋姨娘哪里甘心,她近來是越發(fā)著急了。顧知花又是那么個身世,便是瞞的死緊,也難保有不透風的時候。再說表哥,這十多年他從未在自己屋子里歇下過,每次吃了飯便走,如何也留不住。
眼看她年近四十,姑姑一日老過一日,若是姑姑哪一日沒了,她在這府邸里還不是任人宰割。
宋姨娘說話的時候,便見仆婦過來,招手讓青橘出去,附身在青橘耳側低語兩句,青橘臉一白,掀開簾子跪在老太太跟前,哭訴道,
“老太太好歹發(fā)發(fā)慈悲,救救我們一家子吧。”
“快起來,好孩子,宋媽媽,快讓她起來說話。”
顧老太太忙讓青橘起身,拿手擦她臉上眼淚兒,道,“好孩子,怎么了?當初你祖母托我照看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老爺...老爺聽了大小姐的話,要攆我哥哥嫂子出去。”
青橘滿腔憤怒,只恨不能和沁薇堂勢不兩立,朝顧老太太道,“說是大奶奶好端端在花廳里發(fā)落人,我嫂子脾氣直率,多說了幾句。偏老爺和大小姐瞧見,便要把他們攆回青州。”
顧老太太松開擦眼淚的手,冷了聲音,問道,“怎么別人不出聲,偏她出聲?”
宋姨娘聽見這話,心底里竊喜,知道這是自己開口的好機會,忙插話道,“姑姑不知道,這青橘嫂子被侄女兒派了采買的差事,想必是大奶奶見菜色不合適,挑揀了幾句。”
顧老太太聽見這個還有什么不明白,怕是不知怎么沁薇堂和宋姨娘起了糾紛,兩邊兒互相找事兒呢,道,“既然是老爺發(fā)話,我也不便多說什么。想來若是因為菜色不合適,那必然有是有差錯的,舉凡家里辦酒席,總是提前張羅,若還有錯,那也是她該著的。”
青橘抽噎著嗓子,“我們家里也算是都在主子面前伺候,便是不妥當好好說就是,哪里至于攆了出去。”
“可不是,姑姑,沁薇堂到底是治家嚴苛了些。”宋姨娘幫襯著說話,這采買的活計是她派的,若是這么輕易換了人,往后她在府里說話,豈不是更沒人肯聽了。
“按照姨娘的說法,倒是縱容著仆婦對主子耍臉色,便是好事兒了?”
丫鬟打了猩紅布簾,顧知薇和顧大嫂一前一后進了屋,正巧聽見宋姨娘這話,開口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