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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讓他去碼頭上日夜哨探著消息,他倒好,也不知托給哪個烏頭沒禮的家伙,好端端的倒讓她這侄女見了外男。
可便是生氣她也摸不著人,誰不知陛下親許了傅仲正跟著顧學士學習,如今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往顧府里去了,連帶兒子也許久才回一次。
好不容易等到日暮,三請五請小廝才請了傅仲正回來。內外院各擺了筵席給何三姑娘接風洗塵,等三巡酒過,恭王妃拉著侄女說話。
先問了家里面父母和哥哥,又問了家里面各色家產可好,見何三姑娘含羞帶怯的各說都好,恭王妃才把話轉入正題,
“我有個混世魔王你往年沒見過,宮里面陛下疼惜他,自幼在養心殿里長大,和我們也不親近。你若是見了他,可千萬別怕,若是欺負了你,來和姑媽說。”
何三姑娘自知指的是鎮北王,也不敢多說別的什么,心底里知道爹娘讓自己進京,尋摸的是找個好人家的主意。只低垂著頭,不敢多說別的,只道,
“表哥是做大事兒的人,我們內院里頭,便是逢著年節才見上兩面,也不是每日每刻都見的,依我看姑媽倒是不必多想,我往后閑了陪著姑媽說說話兒,您還別嫌棄我討人厭才是。”
恭王妃得了這話,喜歡的不知如何是好,她這府邸里連個姬妾也無,不過是和丫鬟婆子們說笑,哪里有親戚來的親切?
仔細打量了何三姑娘,見她模樣生的齊整,鳳眼窮鼻嘴唇微豐,穿的不過是尋常粉鍛衣裳,顏色雖鮮亮到底是不如蜀錦名貴,又見發髻上環翠銀簪式樣也和京城不同,到底是往年的款式不新鮮了。
拉著她各個囑咐了京城禮節,又讓伺候的丫鬟婆子來見禮,見著人手不多,又送了貼身的二等丫鬟伺候她,等一切安排妥當了,便聽見二門外婆子打了簾子進來,
“咱們大爺回來了,說給太太磕頭。”
恭王妃頓時止住話頭,朝何三姑娘笑道,“剛說他,他便過來了,可見這人是說不得的。”
轉身朝婆子道,“你領著他在外間喝茶,我先領表姑娘換了衣裳。”
何三忙搖頭拒絕,道,“沒得讓爺兒們等的道理,姑姑,咱們先往前頭去。便是這衣裳首飾要換,也不是今日便能換得的。”
恭王妃見她如此懂事兒,心底里越發喜歡,仔細打量她容貌,見她容色俏麗神色沉穩,粉綢襖裙也鮮亮出彩,倒也是嬌俏佳人一個。
心底里倒是想起另外一個人,她曾聽宮里面娘娘說過兩次,道顧學士家的姑娘模樣出彩,學識品行又高,只是不知比起她這侄女兒,誰高誰低?
念頭一轉便過,眼瞅著傅仲正便進了內院,恭王妃拉著何三在花廳里坐了,不多時,便有腳步聲傳來,仆婦打了簾子,何三偷著眼去瞧,見進來一豐神俊朗的男人來。
傅仲正在前院正吃酒,他重活一世自然知道父親籌謀甚遠,只他前世到底自傲了些,說是只道皇叔底下的輦架是自己的,誰知到底是被鷹啄了眼睛,到底是一手空。
恭王見他也不似往年那樣犟著上頭,心底里舒坦,心疼自己被送出去的牡丹,冷哼聲道,
“你倒是個會討人喜歡的,見著我這里出彩的花草便端出去送人。那顧府就這么好,讓你眼巴巴的住著不肯走?”
傅仲正起身給父親斟了杯酒,道,“皇叔命我跟著顧學士籌謀,我往年在北地殺殺打打,遇到這些文臣儒士的做派總有幾分不適,若不是顧學士照看,眼下如何還不知道呢。”
恭王哪里不知這是借口,自顧自的端詳自己的花草,也不去理會什么濁酒筵席,道,
“你若是聽你爹的話,便和敬王遠著些。他昔日里是太妃獨子,又跟太后親近,連帶你皇叔看他也不似尋常兄弟那般,偏他生的雖不出眾,可到底是有幾分才干,心思毒辣你可仔細著別著他毒手。”
傅仲正哪里防著恭王說這些話,心底里倒是軟了兩份,敬了一杯酒給恭王,道,
“父親愛子之心我是曉得的,眼下皇叔身子多病,娘娘素來又沒個子嗣傍身,不如父親找些相熟的御史上本,也提點些皇叔,他到底有了春秋,不敵往年了。”
恭王接酒悶頭飲了一杯,思量片刻道,“這事兒早年便有御史說要過繼皇嗣,只當時敬王說什么陛下身子康健,怕是將來有了子嗣也未可知。
旁的人說什么也不抵用,我親自往宮里走一趟,先去探探口風。”
傅仲正倒是不愿意恭王出面,捻著手里的白瓷杯子,道,“父親多年不理朝政,素愛這花花草草的。沒得為了我去走這一遭兒。
到底爹進宮,不如幫我求另外一件事兒。”
恭王聞言倒是絲毫不以為驚奇,側身看了眼傅仲正,見兒子闊步坐在西間,深藍直裰越發趁的他冠面如玉,眉深目闊氣質軒昂。只眸色深處,倒是比出京往北地去時,多了幾分深沉內斂的意味出來。
恭王一眼便知,“是為了顧府的人?”
“我往日里曾聽陛下提起過,說是顧學士家的大姑娘模樣出眾,學識品行也端重出彩,我想著若是聘為妻室,內宅倒也安生。”
傅仲正早有了這念頭,他既重活了一世,九五至尊和顧知薇兩個都要,總不能辜負了老天美意。
只,形容間到底有些慚愧,他名聲素來不好,饒是最近這些時日,茶館里說書先生說些個他的英雄事跡,到底是不如敬王在民間頗有愛戴。如此身份迎娶顧知薇,若讓她和自己共同擔了罵名,到底不美。
恭王也想到這一茬,思及兒子進來舉動,道,“怪道你素來馬虎的,怎么好端端重視起自己的名聲來。我可再囑咐你一句,你娘接了何家的姑娘來,存的便是給你娶妻的念頭。
你若是娶顧家的丫頭我也不攔著,可盡心把何家的安置妥當了。她到底是你舅舅家的人,若是鬧出什么不可開交的事情,你爹我可不饒你。”
傅仲正自然知道這個,只他倒是不往心里去。這何三上輩子和常達連生九子,夫妻兩個恩愛和諧,何三回來那日,他又讓常達親自去接,如今她怕是早就掛念上常達了。
眼下,只含糊過去。恭王見他似是有主意,也不再多說什么,揮手讓他往后院請安,便在書房里歇下了。
再說何三姑娘,她不過十五歲的少女,內宅里見過幾個男人,見著傅仲正這般容貌便肯了三四分,又見他說話頗有章法,又是愿意兩分。
只這人請安后,下一刻便讓她碎了心肝。
“我方才求了父親,他明日往宮里請安,想請陛下降下一道旨,把顧家的大姑娘許到咱們家。”
傅仲正進了花廳并不去看何三,她即早晚要嫁給常達的人,避免她起了別的心思,倒是不如直接了當說明白的好。
恭王妃哪里能猜到,兒子不來家里便罷了,一來便說這么些個石破天驚的事情出來,也顧不得旁邊捂著袖子哭泣的何三姑娘,更別說什么禮節禮法,兩三步走到傅仲正面前問他,
“你可和顧家通了氣?那顧姑娘可愿意嫁你?顧學士那樣的人物,可不是賣女求榮的,他便甘心這樣?”
一連串問題問的傅仲正搓手不及,顧知薇愿意嫁給自己嗎?
當然是愿意的吧,畢竟,他死后她便日日念經誦佛,佛音浩蕩響徹云霄,也把他從北地召喚至京城。
至于顧家,陛下即準許了他跟隨顧學士學習,想來也是有這個念頭的。他自認不差那敬王世子傅仲麒什么,甚至軍功聲望,他更聲名赫赫。
及至回到榮錦院,躺在松柏淡雅的臥衾上,傅仲正仍是有兩三分忐忑,側身看向沁薇堂方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