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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吟笙點得《將相和》是廉頗向藺相如負荊請罪的故事,卻是點給孟玉爽聽得。只是兩個老生的唱腔并非夢官瑤官二人所長,因此并無登臺,是長貴戲班中兩個上了年紀的老旦唱的,孟玉爽全然沒有興趣,昏沉沉,想要睡去,直到這場戲唱罷了,才終于又來了精神。
《白蛇傳》是白娘子被壓雷峰塔的故事,夢官裝扮許仙,瑤官裝扮白娘子,唱的是西湖斷橋這一段,兩人你來我去,你唱我搭,當真是叫在場之人飽了耳福,足了心意。
☆、第9章 梅翎琴訴西廂記 (3720字)
莫允自那日聽了《還魂記》之后,心中頗不寧靜,時時回顧起那唱詞和情節(jié):想那杜麗娘身在閨中,仍免不了思春之情,夢中與書生柳夢梅幽會,后因情而死,死后卻也要同柳夢梅相守,幸而還魂復生,終究結(jié)成連理,這般曲折多情,果真叫他唏噓不已,悲喜不定,進而聯(lián)想,自己住進這西苑之中,能否得遇佳人?即便得遇又能否同他曖昧情生?即便生情又能否可以終成眷屬?如此等等,不知不覺之間竟到了癡迷的程度。又過幾日,莫允癡迷不見其減,只見其增,苦于無所依托,便只能暗暗嘆息,默默抑郁。
這日擺了早點,莫允只稍稍吃了一口,便已然吃不下了,只愣愣地坐到書桌前,隨意取過一本書來翻開,卻也不知道是什么書稿,只見上面有一首李義山的《流鶯》,剛剛讀到“流鶯飄蕩復參差,渡陌臨流不自持。巧囀豈能無本意,良辰未必有佳期”時,心念一動,“良辰未必有佳期”,頓時耳邊又想起那句唱詞來“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悅事誰家院”,輕輕一聲嘆息,復又遐想開來:那兩個人物唱出這般精妙的曲子,定然來自原本,那原本定然又比這戲文強上許多,若是能找來讀上一讀,真真叫我十日不喝茶,三日不吃飯,卻也甘愿。
蘇姵見莫允如此,雖知他向來這般,但這幾日實在過了,便偷偷拉過收拾碗筷的夏凝香,問:“你說,莫公子會不會是病了?”
夏凝香望了莫允一眼,看他正做呆狀,便小聲回答:“我瞧著不像是病了,倒像是傻了。”
蘇姵推她一把,知道問她也是沒用,索性走了過來,問道:“公子,你身子可有什么不適?”
莫允正想的出神,蘇姵連問了兩句,這才魂歸正本,只道:“并無不適。”
“那公子因何悶悶不樂?”
莫允心想,那玉蘭究竟比我還小上一些,卻能點出《還魂記》來,足見園子里是有這些的,我何不向她打聽?轉(zhuǎn)而又想,她只是個丫鬟,縱然是有,她又怎會知道?對了,何不跟梅公子打聽,他定然是明白的。想著,臉上一喜,便站了起來,急忙向喚日軒去了。
梅翎剛剛吃了午飯,正在喝茶,見莫允進了屋,便道:“我正想遣了康欣去叫了你來,陪我說話,偏巧你就來了。”
莫允坐了,說道:“這兩日見你氣色甚好,想是要好了?”
“因為暑氣上來了,脾胃的陰虛一時緩了,待到夏天一過,自然是要再犯的。”
莫允點點頭,說:“我想問你,前幾日一塊聽戲,頭一出聽的是什么戲文來者?”
“是《還魂記》,又名《牡丹亭》,怎么了?”
“只是覺得甚是好聽,卻不知道如何再能聽到。”
梅翎聽莫允這般說道,心里不禁明白,搖搖頭,說:“這戲文固然是好的,只是不能多聽,否則是要移了性情的。”
莫允微微一怔,說:“這么好的戲文,卻又不能多聽,豈不是白白糟蹋了?”
“若說糟蹋二字,又豈止是《還魂記》一出?”
“卻不知,還有什么?”
梅翎向門外望了一望,然后輕聲說道:“《會真記》。”
“《會真記》?”莫允心道,卻不知又是什么故事,竟能和《還魂記》媲美?只是他既然這樣說了,想來自然是不會錯的。
“嗯,《會真記》,后來王實甫將它改做《西廂記》,那詞句之妙,情景之美,人物之真,情思之深,真真是一場好戲,一部好書。”梅翎想著,悠悠說道。
“卻不知道是什么故事,梅大哥,你將來給我聽聽吧!”莫允聽他這樣夸贊,不禁馳往,進而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