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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陳松意記憶中自己送父兄出征的畫面涌現(xiàn)出來,跟此刻她與面前年輕的父親呈現(xiàn)出截然的角色對換——出征的人換成了她,而留在后方的變成了父親。
一直因為自己所見的那一戰(zhàn)而臉色凝肅,沒有什么笑容的少女神情松動了幾分,也對著他回以了一個笑容,“我定會努力及早歸來,再與將軍探討刀法?!?
最后分別的是風珉。他自在山谷中和她再見,一路追擊張軍龍把他趕回鳳臨城之后便一直在休整,在聽到她要和游天單獨去往麒麟先生跟草原王庭背后的那個國師交戰(zhàn)的地方,便打算和她同去。
他用她所教之法訓練出來的這支軍隊,不就是為了能在這種特殊的戰(zhàn)場上發(fā)揮出能力嗎?
“旁人不去是因為幫不上忙,我的隊伍卻是能闖一闖的,就讓我與你同去?!憋L珉一邊擦槍一邊道。
然而來與他告別的人卻拒絕了他:“你們是強,但是也強不過擅長最淺薄的道術(shù)的人,那里沒有你能上陣的地方,留在殿下身邊更好,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希望嗎?”
陳松意說得沒錯,跟隨厲王殿下打仗,在他的麾下做一名先鋒,一直是風珉的夢想,直到現(xiàn)在也沒有改過。
他直起了身:“可殿下身邊并不缺人,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更愿意同你一起去見一見那個神秘莫測的草原國師?!?
風珉承認道術(shù)通天,是凡人難以企及的領(lǐng)域,可是武道至勇至剛,應當也能同這些人麾下的游兵散勇相抗一二。
“否則你給我《八門真氣》的修行法門,讓我訓練出一只這樣的隊伍來,又是為什么?”
他篤定地說完,卻見到陳松意臉上的表情,不由不滿道,“怎么了?難道不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一開始把完善好的《八門真氣》和刀法陣法都給他,一是為了彌補前世他們陳家未能與他在戰(zhàn)場上聯(lián)合的遺憾,二來是為了報答他對自己的幫助,實現(xiàn)他最真切的愿望,讓他在邊關(guān)能占據(jù)更有利、更主動的地位。
但這些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說,當下陳松意搖了搖頭,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說道:“你說得對,武道修習到高深境界,是會修出一支不畏懼道術(shù)、不畏懼那些身在至高領(lǐng)域的人創(chuàng)造出的怪物的隊伍。不過在你之前,我還沒能見到有人做到這一點,或許之后你可以。”
風珉一噎,她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他現(xiàn)在不可以了。
不過陳松意沒有給他更多說話的機會,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個他已經(jīng)十分眼熟的錦囊。
一見她拿出錦囊,風珉便本能地問:“給我的?”
“給你的?!标愃梢獾溃欢袂楦^往她給出錦囊的時候相比少了幾分直接篤定。
這讓風珉不由把目光落到了她手中拿著的錦囊上,想著里面裝的會是什么。
陳松意猶豫片刻之后,還是把自己準備好的這只錦囊放到了風珉的手里,讓他收好。
風珉:“我什么時候該打開它?”
他知道她不打算帶上自己的隊伍,就是要讓他留在厲王殿下身邊了。
她已經(jīng)給厲王殿下上了那么多層保護,似乎猶覺不足,才又在自己手中交付了這樣一只錦囊。
在這一點上,她確實是像厲王殿下身邊所有的謀臣將領(lǐng)一樣,把他放在最高的位置上,哪怕不能留在他身邊,也要將護衛(wèi)做到最足。
而自己依然是那個她屬意托付的人,因為這一點沒有變過,讓風珉因為不能與她同去,能力不得她信任的不滿減淡了。
對于他的問題,陳松意只道:“到該打開的時候你會知道的,然后錦囊會告訴你該怎么做?!?
“知道了,放心吧?!憋L珉將錦囊收入衣襟,還以掌在上面拍了拍讓她放心,“既然執(zhí)意不讓我去,那你自己小心,一定要安全回來。別忘了,京城有人在等你,邊關(guān)也有人在等你?!?
在眾多的分別中,和厲王殿下的告別是最簡單的,因為兩人都十分清楚,如果不是必須這樣做,陳松意更愿意寸步不離地留在他身邊,不管是追隨他上戰(zhàn)場還是如何。
她已經(jīng)明明白白的表現(xiàn)出了,在她眼中,他的安危凌駕于一切之上,如果有什么讓她必須要從他身邊離開,將他的安危交托給她畫出的那些符上,就說明情況確實到了她不得不去的時候。
諸事安排詳盡,在即將與自己分離的人身上又添了幾道護符,穩(wěn)固了他們之間的道術(shù)連接之后,陳松意就換上了一身黑衣,背上悲了那把厲王為她鑄的刀,準備與同樣換回了道袍的游天離開。
一夜過去,即便到了清晨,邊關(guān)的天空還是晦暗一片,仿佛風雨欲來,沙塵欲摧,不見白日。
天邊不時響起的悶雷依然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無論是在城內(nèi)還是在城外村莊,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無人出去。
城門開啟,來送她和游天離開的有厲王、張少將軍,還有暫時留在驛站中的薛靈音。
蕭應離注意到,雖然她說了此行只和游天同去,但是在他們來到城外之后卻有一個身穿黑袍、戴著面具的高大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她身后。
那面具的樣式,不管是蕭應離還是游天又或者風珉都覺得眼熟,除了上面的花紋他們沒見過。
至于這個面具之下的人是誰,蕭應離確實很快就想到了,隨即為陳松意身邊再多一個幫手而放心了兩分。
城門進出的人不多,陳松意也沒有在這里久停留,蕭應離上前,將準備好的戰(zhàn)馬牽到了她面前。
上一次送她離開,他讓她騎的是自己的坐騎,但這一次他很快也要出征,所以陳松意拒絕了再次騎走他的馬,只選了一匹棗紅色的戰(zhàn)馬。
將韁繩交到她手中,蕭應離微微低頭注視著她:“祝君此去,武運昌隆?!?
她則接過韁繩,對他行了一禮:“殿下保重,我定竭盡所能,拒敵于外?!?
說完,在她身旁的游天和那身穿黑袍、頭戴面具的高大青年也牽過了自己的馬,三人翻身上,立時就朝著城外出發(fā)。
頭頂?shù)你U云黃沙仿佛沉沉的命運壓在眾人上空,不見天日,然而他們卻像三把尖刀朝著那黃沙鉛云最厚重處去,勢如破竹。
……
……
主城。
在擊敗了張軍龍,將他的大部分部屬都留在了城中之后,裴植便花費了一段時日來肅清主城,讓這座剛剛又爆發(fā)了一場戰(zhàn)斗的城池能夠在穩(wěn)定的環(huán)境中休養(yǎng)。
至于風珉,他在遇到陳松意,和她一起離開追擊者張軍龍的殘部往鳳臨城方向去的同時,也派回了自己的人回來向裴植匯報,讓后者知道他布局的最后一環(huán)也完美收尾了,此后鳳臨城那邊的發(fā)展無需擔心。
甚至,通過陳松意的動向,裴植也知道了自家殿下如今身在何處,大可安心。
邊關(guān)經(jīng)過這一輪的動亂,雖然沒有釀成無可挽回的結(jié)果,但是想要徹底恢復,只是這段時間還是太少了些,原本裴植還在想著制定計劃,如何加速恢復,從天閣下來坐鎮(zhèn)邊關(guān)的幾位太上長老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