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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辟疆想要開口回答他的問題,再質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可是他的聲音卻像是被人奪走了,嗓子干啞得說不出一句話。
這時院落里的火把亮起,將整個內院照得明如白晝,而他身后的門打開,年輕的王者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那里,仿佛代替他無言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為什么他會選擇傾向另一方,而不是與自己的父親走上同一條路。
……
院落內外聚集了那么多的人,可是整個院子里卻安靜得針落可聞。
“好大一局棋。”張軍龍緩緩地開口道。目光在自己的兒子、厲王,還有厲王身邊站著的陳松意和風珉身上一一掠過,“費盡心機引我入局,原來就在這里等著我。”
他回想著先前經歷的所有事情,從閻修找上自己開始,到與無垢教來往,再到主城遭到襲擊,他帶兵出城,每一步環環相扣,背后都仿佛有另一重影子。
從哪一步起就已經是落入了厲王的算計?他從什么時候開始就打算對自己動手?
可笑自己還覺得地位穩固,無人知道自己的目的,可結果一切卻都在眼前之人的掌控中。
“你錯了爹。”張軍龍在等待著厲王作為勝利者開口解答自己的疑問,可是先開口的卻是自己的兒子。
張辟疆眼底含淚,終于徹底釋放了自己對父親的不解、失望等情感,“殿下從來都是信任張家,從來沒有打算削你的兵權,對你下手。”
張軍龍冷冷地看向他,沒有說什么,目光中帶有的卻是對這個兒子的失望。
“他說什么你便信什么?如果他從來沒有對我們張家產生懷疑,那為何他今日會站在這里,周圍這一群將士又是為什么會出現在此處?”
這不過是勝利者的冠冕堂皇,就只有他這個兒子會相信。
從前張軍龍只覺得這個兒子過于忠誠,其他也沒有什么,如今看來卻是個愚忠之輩。
在外人跟自己的父親之間選擇了幫助外人,站在他們那一邊。
如果他不是這樣做的,今日自己不是深陷在這樣的局中,那張軍龍相信自己坐擁鳳臨城,再聯合另外兩城反攻回來,一定還有翻身的機會。
蕭應離見著這父子二人反目,聽著他們的話,此時開口道:“我確實沒有懷疑過張家,也沒有打算削弱張家的意思,甚至是張大將軍你的夙愿,等打贏了草原人、將他們的地盤也收入大齊的疆土中,我離開這里,元帥之職就由你擔任,也沒有什么不行。”
他本來就是邊關元帥的備選人,如果前面有哪一戰自己是死在了與草原人的交戰中,那么成為下任統帥的就會是張軍龍。
但是現在他跟草原人勾結了,這一切就成了泡影,他失去了登上帥位的資格,而邊關也失去了一個強有力的統帥候選人。
哪怕已經知道了他跟草原人來往,為那些人提供物資,放縱他們襲擊邊關各城,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在他們手下遭了毒手他也沒有追究,此刻看著面前的張軍龍,蕭應離還是很想問一問他究竟是什么樣的想法?
“為什么張大將軍會選擇這條路?”在邊關的諸多將領中,唯有張軍龍對他的反應和看法不同,蕭應離并不覺得自己接管邊關之后有什么做得不對,所以當他見到張軍龍之后就只有這一個問題。
“為什么?厲王殿下問我為什么?”張軍龍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好笑的笑話,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絲冷笑。他的目光再一次在厲王跟他身后這些追隨者身上掃過,“在殿下看來,就應該所有人都對你誓死追隨、納頭便拜,有人不服從你,就是對方有問題。”
這樣的話殊為冒犯,叫站在厲王身邊的人都皺起了眉,不過卻沒有一人出言打斷二人之間的對話。
張軍龍從房中慢慢地走了出來,站到了燈火通明的院中,和厲王一左一右地相對而立。
他明明已經是階下囚徒,但是站在這方院落中,表現得卻依然是這里的主人,在氣勢上沒有低對面的年輕王者一等。
“我沒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純粹的不服罷了。”
不服一個年輕人來到邊關,只是因為他的血脈尊貴,打過幾場勝仗,就勝過了在邊關駐守數代的自己,得到了大齊邊軍的兵權。
“你坐上了統帥的位置,手握鍛造神兵利器的秘方,不愿意分享給其他城——”說著他又看向站在厲王右后方的風珉,“還有這樣訓練軍隊的方法,也握在手里不肯公開。”
甚至是到了此刻要來圍剿自己才讓這支秘密的隊伍露面,否則不知他要隱藏實力到什么時候。
前面他說這么多,風珉都忍了沒有出聲回答,直到當聽到張軍龍提到自己的時候,才按捺不住想要出聲:“這跟——”
這跟殿下分明完全沒有關系,厲王殿下在今日之前都未必知道主城多了支這樣的隊伍。
就算是訓練出了這支隊伍的他,如果沒有松意,也不會得知還有這種練兵的方法。
然而,站在他前方的蕭應離只是抬起了手,便止住了他。
張軍龍需要的是一個說話的機會,是一個宣泄的出口,不管他說什么,都讓他說吧。
只有說清楚了,他們才會知道他究竟是因為什么而受了無垢教的蠱惑。
“我這個兒子,他也不像我。”
在他身后想要跟著出來的張辟疆聽到這話,邁過門檻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父親只留了一個背影給他,絲毫沒有要回頭看的意思。
“他為你所用,大概自打清醒過來之后,就沒有做過一件違背你的事,從頭到尾只想著配合厲王殿下你來設置這個陷阱,好在此擒住我,卻沒有想過之后的下場。這次過后,我們張家就要在邊關除名了吧?”
就連在說到“除名”的時候,張軍龍的神態也是淡漠的,仿佛在說的不是什么滅族之災。
“這也難怪,成王敗寇,自古以來就是如此。”
他做了這件事,若是成功了,整個家族就會更進一步,而失敗了,家族自然也要承擔對等的后果。
只是他的兒子,他這個好兒子,竟然站到了對手那一邊,沒有絲毫動搖地加速了張家的滅亡。
從自己回府到方才,他有那么多的機會提醒自己,卻從始至終一句未提,大概是蠢到以為自己投誠,大義滅親,厲王就會放過他們。
“真是個蠢貨啊。”張軍龍在心中想道,不打算再看兒子的表情。
眾人只見他雙手攤開,神情漠然地道:“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