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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他執著地追著劉嫂,要她給自己講訴,自己那半點映像也沒有的故鄉究竟是什么樣子時,劉嫂的神色就會溫柔起來,想起她早逝的丈夫和兒子。丈夫打完魚,背著滿滿的魚簍在漫天彩霞中回家,剛剛出生的兒子吃完奶躺在自己懷中睡去,河風溫柔地吹。
于是她便會說,大夏有很多河,河里有很多船,漁夫們在船上忙碌,收獲著一家人的生計。河邊有終年常綠的樹,還有隨波逐流的水草,各種各樣的鳥在水上飛舞,也有的在岸邊的草地上蹦來蹦去。
因此,在肖知漸的想象中,大夏就是一條河。每當若溪水滿的時候,他都會在這里流連徘徊,或是坐上一葉小船穿行,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夢寐以求的故鄉。
船兒穿梭,一名圓臉的少女站在船頭,向肖知漸潑水,巧笑倩兮。
肖知漸這幾天天天都會在河上看見這名少女,看樣子是商家女兒,清秀干凈,沒有官家女的驕矜之氣。他已經十三歲,正是青春萌動的年紀,看著那少女只顧傻笑,竟然忘記了躲閃。
上游忽然傳來一陣驚呼,劉嫂從船艙中跌跌撞撞地撲出來,奮力將他摟在了懷中。肖知漸抬眼看去,丈余高的浪頭呼嘯著奔騰而來,若溪忽然洪水爆發了……
洪水肆虐過后,河面上漂浮著數十艘覆船,遇難的尸體很快被打撈了上來,劉嫂便躺在這一堆冰冷的尸骨之間,但肖知漸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肖知漸畢竟是質子,趙慎很快便做出了反應,要求大燕全力搜尋肖知漸的下落。
十多天后,肖知漸的尸體也終于在下游百余里處被打撈了上來,整個人已經腫脹腐爛,若不是那身衣物和腰間懸掛的代表大夏皇族的六龍玉佩,誰也分辨不出來。
趙慎到現場進行了辨認,一見就捂住了臉,泣不成聲。隨從們立刻將他拉開,好一會他才止住了悲聲,開始認認真真地料理后事。
宇文熠特許蘇凌出宮祭拜,蘇凌穿著一身黑衣,目光呆滯,來到肖知漸面前想要伸手去摸,卻被一旁的人止住。其實此時的肖知漸身上灑滿了白,連接近也是不應該的。
蘇凌再棺材旁跪了很久,一言不發,直到眼看肖知漸的尸身被架到火上,燒成了灰燼,才靜靜流下淚來。
兩天后,趙慎出發離開了宏都,護送質子肖知漸的骨灰回大夏安葬。臨走時,他正了正衣冠,對著皇宮方向深深鞠了三個躬。
“大人也太恭敬了,宇文熠又不知道,你還給他鞠躬。”一旁的童兒嘟著嘴。
趙慎拍拍童兒的肩:“宇文熠時領受不起我這三禮的,但那里還住著能夠領受的人。”
車馬轔轔,煙塵隨風散去,夢縈魂牽的大夏,就在馬頭的前方。
一百二十
才剛剛半夜,皇宮里就開始忙碌起來,負責清掃和膳食的人總要起得比一般人早,要提前做好該做的準備。
宮里的食物都是當天送來的,這樣才能保持新鮮。
在御膳房附近的偏僻角落,開著一扇小門,每天前半夜,負責運送物資的車輛便在這里候著了,只等門一開就送過去。
寅時二刻,門準時打開,運貨的車輛剛剛打算進去,一個人便搶先進了門。
“那人是誰?竟敢擅闖皇宮。”負責看守的侍衛認出這不是送貨的,提著刀幾步沖了過來。
“我乃刑部尚書李思北,有要事求見陛下,還這位兄弟請行個方便。”李思北是大燕數得上號的重臣,京中誰不認識。
兩名侍衛相互看了一眼,請李思北稍后,飛奔著去請示薛正。
宇文熠此時還未起身,但李思北這么早便來求見,定然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薛正略作權衡便領著李思北到了宇文熠昨夜下榻的射月宮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