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不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薛正忽然感到一陣奇怪的別扭。不知何時,那個有一點點莽撞,帶著一點點稚氣的皇太子已經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坐在丹墀之上的沉穩內斂、果斷決絕的大燕皇帝——宇文熠。
八十九
閎都的北門是處決重犯的殺場,四條街交匯的中心一處寬大的空地上筑起兩丈見方的臺子,一條條充滿罪孽的或包含冤屈的生命在這里走向盡頭。石板地面被鮮血浸透,年長日久便成了黑色,無論如何沖洗沖也洗不去。
最常見的死刑是砍頭或者絞刑,難得有罪大惡極的會被凌遲處死。
每到行刑的時候,殺場四周便會人山人海,人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用一種期待的心情瞪大眼睛,享受著屠刀揮下一刻的血腥快感。
人太多了,后面的就看不到了,想要擠到前排,得老早就去候著。有商人瞧準了這個機會,在殺場的正門建起了二層的酒樓,靠殺場的這一面隔成幾個小間,雖然價格高的嚇人一跳,到了要行刑的時候,一樣爆滿,得提前幾天才訂得到位置。
天還黑著,刑場便就擠滿了人,告示上說今天要燒死用妖術謀害太上皇的妖人,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如果不早點來就搶不到好位置了。
辰時左右,差役們在臺子中間栽了根鐵架子,并開始在鐵架子四周堆起干柴。柴堆了兩大車,像是一座小山。柴塊縱橫交錯地堆放著,中間留著空,這樣才讓火勢更旺。
一輛馬車停在了刑場對面的酒樓旁,跟在后方的四名騎士跳下馬,從車里抬出一張軟榻,榻上的人半側著身子,淡青色的衣袖垂了下來,隨著軟榻擺動。
騎士們將軟榻送進二樓最大最好的包間。
鎏金的桌案上早已擺好了上等酒菜,細麻編織的坐席上,宇文熠枕著柳清宵的腿安然閉目養神。
柳清宵不敢打擾了他,按照他事前的吩咐,示意侍衛們將蘇凌抬過來,安放在靠近窗戶的地方。直到侍衛們退下,才含笑向蘇凌點頭微笑,算是打招呼。
雖是第一次見面,蘇凌卻早就從胡貴口中聽說過玉宇君的事,看到眼前情景,明白眼前的俊美男子便是宇文熠的新寵柳清宵了。他傷勢還沒有好,無法見禮,也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宇文熠似乎睡著了,呼吸均勻而沉穩。
樓下的人頭開始攢動,南邊的街道駛來一輛囚車,劊子手從車上拖下一名紫衣人,那人似乎沒有骨頭一樣全身癱軟著,劊子手一路拉拽著走上木梯,用鐵鏈將他固定在鐵架上。
那人的頭發梳理過,衣服也算整潔,雖然面上布滿血痕和青紫,蘇凌仍然一眼就認出他是洛秋。
“你給朕睜大眼睛看仔細了。”宇文熠眼未睜,好像在說夢話,見他脖子上滲出汗水,柳清宵取出雪白的汗巾細心滴擦拭掉,輕輕搖動了羽扇。
午時三刻,追魂炮響起,劊子手將桐油倒在柴堆上,點燃了手中的火把。鬧鬧嚷嚷的刑場忽然安靜下來,人們都屏住呼吸,想看看這個妖魔如何在火海中化為灰燼。
洛秋眼看著劊子手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完全變形的臉上漂浮起一絲笑容,那笑容在臉上不斷擴大,瘋狂詭異,不可捉摸。
火把被投進柴堆,熱氣將他紫色的衣衫充滿得鼓脹起來,在升騰的烈焰中翻騰涌動,宛如一只巨大的蝴蝶正震動著翅膀。
“在我的故國烏桓,有一種蝴蝶名叫紫痕,它們棲息在云霧山的半山腰,世世代代,從不遷徙。一旦遇到山火,它們便成群結隊地飛到同一個地方圍成一團,任大火將它們全部燒成灰燼。第二年,從那灰燼中便會誕生一只蝴蝶,這只蝴蝶以血為食,經年不死,一到冬天便會吐絲結繭,春天時又破繭而出,如果再遇山火,那蝶便會撲上去,化為灰燼,而那灰燼卻帶著劇毒,凡是沾染上的禽獸也好、草木也罷都會死去。所以我們都把這蝴蝶叫做紫痕妖蝶。”
“洛秋早就不是人了,洛秋是一只蝴蝶……復仇之蝶,是紫痕,紫痕妖蝶。我不會被秋風吹走,只有火,帶著我復仇之毒的火才能奪取我的生命……”
火勢越來越大,巨大的火舌妖異扭動著,直要將世間的一切吞噬,洛秋的衣衫、頭發都已別點著,他忽然抬起頭,似乎知道蘇凌正在對面的竹簾后看著自己一般,對著那窗戶陰惻惻地呲牙一笑,喉嚨深處發出絲線般的尖笑。
那笑聲如同暗夜鬼哭,說不出的恐懼,卻帶著血腥的快意,如同無法擺脫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