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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熠算了算,若一大早便去西南廄,到這里大概就是未時。自己雖然沒得詔書,但既然來了,自然不能離開,只好在此侯駕。
宇文熠進屋里休息,蘇凌這才向李來順抱了抱拳:“李管事,好久不見,你一向可好。”
李來順早就看見了蘇凌,只是不方便打招呼,此事蘇凌主動過來,立刻拉著蘇凌在廊道里坐下:“我好得很,老婆剛剛又生了一對雙胞胎,我現在可是八個孩子的爹了。倒是你,怎么成了殿下的侍衛了。”
蘇凌看看自己身上的侍衛衣服,臉悄悄一紅,既不愿實說,也不愿欺騙李來順,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李管事你好福氣,嫂夫人這些可更忙了。對了,是兒子還是女兒?”
李來順聽他談起自己的孩子,不由來了興趣:“兩個都是兒子,可要吃垮他爹。”嘴上雖然這樣說,胖胖的臉上卻都是笑容。
正說話間,營外一陣沸騰,確實皇帝的特使到了。李來順趕緊丟下蘇凌,起身出迎。
六十四
宇文縱橫是臨時起意,微服出巡,自然是輕車簡從,盡量不顯露痕跡。
宇文熠把蘇凌安置在一處偏僻的營房里,自己帶著侍衛前往數里之外去迎接。
強勁的馬蹄聲在營門外戛然而止,卻沒有絲毫紛雜的人聲,紀律整齊嚴明。
透過斑駁的窗欞向外望去,北苑廄的人員規規矩矩地跪伏在地上,畢恭畢敬。金冠金甲的宇文縱橫在宇文熠的陪同下闊步入營。
十年未見,宇文縱橫似乎老了很多,頭發已然泛著灰白,耳后更有一縷已經白如霜雪。額頭上和臉頰上滿是歲月的刻痕,四十五歲的人從面相上看去倒象已經五十好幾。但高大魁梧的身板依舊挺拔,眼神犀利得如同正在高空中尋覓獵物的鷹隼,犀利得如同出鞘的鋼刀。
蘇凌忍不住縮了縮身子,雖然明知道他不可能看見自己,仍然覺得那眼光幾乎要將透過厚厚的墻壁,將自己刺穿。那眼神如同嗜血的野獸般,狂暴而殘忍,暴露在這眼神下,魂魄似乎正遭受著寸寸凌遲。
臉上的傷痕開始麻癢,蘇凌撓了撓,卻發現這種感覺不是癢,而是疼痛,錐心刺骨的疼。壓迫感令他無法抗拒,不知不覺間,蘇凌已經連連倒退,遠遠避開了窗戶,重重坐在床上。蘇凌發現自己其實遠遠沒有想象中堅強,無論在面對這個魔鬼時,表現得如何冷靜剛毅,內心深處,卻已被無比的恐懼籠罩。十年過去了這種痛恨與恐懼,非但沒有被時間沖淡,反而隨著一次次黑暗而邪惡的夢境被刻進了自己的骨血。這個發現甚至比恐懼本是更令他恐懼。
不知坐了多久,門被輕輕扣響。
“誰!”蘇凌被驚得一躍而起。
“小蘇,是我。”一聽李來順的聲音,蘇凌摸摸突突直跳的胸口,過去打開房門。
李來順帶來一只食盒,里面裝著一大碗米飯和幾樣小菜:“陛下一會要在外面舉行夜宴,我就不招呼你了。”
蘇凌謝過,這才感到自己的肚子確實有些餓了。
天插黑時,營中的空地里燃起了堆堆篝火。開膛剝皮的羊被架上鐵架,不一會便發出滋滋聲響,烤肉的香氣散溢開來。
酒宴在侍衛和軍士們的忙碌中漸漸安排妥當,宇文縱橫隨意地盤腿坐在首席,與他同席的除了宇文熠,還有一名高大結實的青年。模樣跟宇文縱橫有幾分相似,大概就是宇文曜了吧,蘇凌站在窗后,暗暗猜測。
隨從們開初顧忌著宇文縱橫還有些拘謹,酒過三巡,便再也顧不了許多,談笑聲,杯盤碗盞撞擊聲此起彼伏,還有人干脆唱起歌來,歌聲雖不動人,卻粗闊豪邁,緊接著便有人沖到篝火邊拔劍起舞,火光熊熊,戰士夭矯。這一幕如此熟悉,當年據守萬仞關時,蘇凌也會經常和將士們一起圍著篝火共商大計。雖然大敵當前,不敢痛飲,到激奮之處,也曾拔劍長歌,豪情滿懷。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年輕的面容,充滿了熱情與勇氣。
此時,圍著篝火豪情滿懷的卻是大燕的軍人,而自己這個昔日的夏軍統帥卻已是大燕階下之囚,他人胯下之寵。
蘇凌忽然有些傷感,這種感覺已經好久沒有滋生過,淡淡的,扯得心痛。失神片刻,蘇凌決定什么都不要想,現在自己最該做的,就是養足精神,明天才有精力去應付那個喜怒無常的宇文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