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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一會兒,富察.芙靈阿才告辭出了長春宮。
第二天,弘歷下旨封魏氏為常在,居承乾宮偏殿。
弘歷到長春宮時恰巧碰到云珠在書房練字,他趨近一看,潔白的宣紙上寫的簪花小楷字體高逸清婉,不由贊道:“所謂‘碎玉壺之冰,爛瑤臺之月,宛然若樹,穆若清風’不外如是。”
云珠放下手中的筆,螓首微轉,嫣然淺笑:“皇上盛贊了,臣妾怎敢與衛夫人相比。”
“是不能比,十個衛夫人也比不得我的云珠。”
云珠伸手去捂他的嘴,嗔怪道:“怎可褻瀆先賢。”
他輕笑,拉下她的手牽著一起到南邊臨窗炕上坐下,心中的不快去了一大半。“忙什么?”
“不是要選秀了么,整理資料呢。”她朝書桌上的那一摞子書冊抬了抬下頜,見雪團“嘰嘰嘰”地在桌上扯著風干了墨漬的紙張,“哧”然笑出聲來,“采霞,快進來收拾。”
采霞是接替侍墨伺候云珠書籍筆墨的女官,聞言與采露一道端著茶果點心進來,放好后方轉身去收拾桌上的紙筆。雪團倒也乖覺,跳回了它安身的筆架上,轉著烏溜溜的眼睛直瞅著云珠。
“將那疊整理好的資料拿來。”
采霞將那疊冊子捧放到炕上的四方嵌貝竹紋矮幾上。
云珠將歸類擬好的秀女資料遞給弘歷,說道:“這些只是初步整理,進一步確定還得看選秀的具體情況。”
弘歷翻了翻,里面一些秀女資料前頭有用特別符號標記,有的后邊則記了符合哪家宗親大臣求的指婚,很是詳實。
“這是什么?”他指了個“?”符號問。
云珠探首過去一看,“這些秀女的才藝品性,有確實見證的自然沒有問題,可閨閣女子出門極少,有些傳言并不副實,因此打上問號。”
清朝的大選政治考量極重,做為皇后她初次主持選秀,也“光明正大”通過宗親、娘家等關系得到不少秀女的資料,再加上歷年手中暗諜送來的情報,云珠手頭上握有的八旗貴女的資料已非常完整。
當然,她手頭上這份是給弘歷看的,里面一些資料也是弘歷命人送到她手上的,哪家的貴女會上記名,哪家的貴女準備拴婚皇子,哪家貴女會留牌指婚……兩人已經有一定的默契,沒有意外的話不會有變動。
因此弘歷也只是翻了翻,注意力卻放到了冊子里的那些標點符號上頭,若有所思。“問號?”
美人如玉劍如虹(下)
云珠笑了笑,起身行至書案前重新拿出紙筆,將標點符號寫在紙上,道:“很多書籍沒有斷句,語意難明,閱讀困難不說還容易造成誤解,你看,”她將祝枝山明倫堂評理的有名對聯寫了出來遞給跟過來的他看:明日逢春好不晦氣,來年倒運少有余財,此地安能居住,其人好不悲傷。
又提筆添了標點符號,成了:明日逢春好,不晦氣,來年倒運少,有余財,此地安,能居住,其人好,不悲傷。
“不同的讀法意義完全相反,因此我便用這些符號記錄自己平日私下寫的一些東西,日后翻看也清楚,不須費神去想。這個符號是問號,這個是句號,這個是逗號……”
“倒是比漢朝傳下的‘句、讀(音逗)’詳細得多。”到了明朝,“句讀”也換成了標點符號“。,”弘歷倒是不難接受標點符號的出現,再聽云珠說的那些符號名稱,眼前一亮,干脆放下秀女的資料冊子,拿過紙張,仔細琢磨了半晌,贊嘆道:“我的云珠真是聰慧,這些標點符號若能運用開來,對理解書面語言和確切地表達文章思想感情確實更有幫助。”
云珠莞然,“不過拾前人牙慧,比起皇上治國安邦,不過小道。”
弘歷悵然:“尺有所長寸有所短,皇后不必安慰朕了。”
“皇上自幼過目成誦,熟讀經史,擅騎射,還精通滿、漢、蒙、藏、維各族語言,縱觀青史,哪個帝王能及?”云珠似嗔非嗔似笑非笑地橫了他一眼。
弘歷本是做態,聽她這么打趣,只摸了摸鼻子,哈哈一笑。見紙上墨跡干了,折了起來,放進袖里,“這個便給我罷,尋個空跟皇父商量商量,看什么時候推行好。”
說便說罷,用得著將她隨手寫下的紙帶走么?云珠黑線地看著某人的行為,想著不會又藏起來罷?
“推行這個……阻力肯定不小。”天底下的讀書人對經史子集、圣人之言最為看重,想改變他們幾千年的讀寫習慣可不容易,好在有漢、宋、明幾朝的前例在,倒也不至于受太大攻訐。
“不講這個了,其實我想與皇上商量的是關于永璜的婚事。”
“怎么?”他挑了下眉。
“最近我身體有些犯懶,不知是不是又有了。”云珠玉靨微紅,見他微愣后滿眼的歡喜,按住他就要喊人宣太醫的動作,“日子還淺著呢,等再過些日子再請太醫確診吧。”
“事關你的身子,豈可輕忽?”
“除了犯懶,我好著呢。為著這個,我想著是不是讓哲妃純嬪幫我主持大選?一方面永璜也到了指側福晉挑嫡福晉的時候,哲妃自己看著想必會放心一些,純嬪也積攢些經驗,再過幾年也輪到永璉永璋他們了。另外,芷馨芷蘭妹妹也到了學習管家理事的年紀,我想著讓她們幫著管些宮務,省得過幾年指婚出去不懂庶務被底下的奴才哄了去。”
“你考慮得極好,我哪有不允的。”弘歷反握住她的手,皇父即將離京,最牽掛的還是未成年的兒女,現在云珠替他想到了前頭,解了皇父之憂,他自然高興的。
那些在宮中散播謠言的人是多么地滑稽可笑,皇后戀權重勢?!要打擊敵人不是該知己知彼么?!可見那人是以己度人。
做為一個帝王,他對嫡妻元后信任愛重,但也并非對權臣外戚宗室完全沒有提防之心,只是傅恒弘?一回來便交回了兵權,還提出了在大清各地建軍校、設參謀部等軍制改革之事――這是動遙國本的大事,但成功了就意味著大清將杜絕“陳橋兵變、皇袍加身”的陷患,帝王也將集軍政大權于一身。
其實,從雍正登基時起,各種改革已經在大清推行,土改、稅改、水師……走到現在大清看著雖一片繁榮,但各方面脈絡規制其實已經有些混亂,還需長期地仔細地梳理、調整。
傅恒弘?的建議雖說有些異想天開,卻讓弘歷有眼前一亮的感受,這不是一步兩步的問題,真能成功,也將是十幾年幾十年的事,但由此,他也更加確定了他們的忠君愛國之心,更因此他對多少猜到太后針對云珠的心思感到可笑。
你覺得重要的,人家根本不看在眼里。
富察家立足朝廷的根本完全在于他們世代的忠君之風,在于他們自身的本事!只要他們自己有本領,哪個君主會放著這樣的忠臣能將不用?!
弘歷越發地對太后感到失望。若非她是圣母皇太后,顧慮到皇家臉面,念著母子之情,他早出手懲治了!
“只是哲妃身體有些弱,純嬪又有幼兒要照顧,她們別不能幫到你反給你添麻煩。”他眉頭微皺,到沒問為何不挑嫻妃慧妃協理的事。在他看來,皇后對嫻妃已夠寬厚大度了,雖然沒有切實證據,也為了皇家臉面,但當年嫻妃誣陷皇后的事……大家都心中有數。皇后要還能跟她和睦如姐妹并倚以重任,那就不是賢惠而是傻瓜了。
至于慧妃,她的身體也不好,弱不禁風地,還是多多調養地好。弘歷一想到那“月根草”就對高家分外戒備,雖然已經收回高斌手中的勢力,但誰知道里面還有沒有留下沒清除干凈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哲妃的庶弟阿靈阿這兩年跟著旗下都統在戰場立了戰功,你又賜了她封號,現在又要給永璜拴嫡側福晉,她不知多精神呢。我倒想叫上愉嬪一起來著,只怕獨落了嫻妃慧妃金嬪,她們臉上不好看。名著雖是協理,做事的卻是底下的管事奴才,不會累到她們的。”
弘歷嘆道:“我是擔心你,哪個是為她們。”
云珠抿嘴微笑,親手又替他沖了杯茶。
弘歷端起茶,猶疑了一下,道:“昨天下午我在承乾臨幸了宮女魏氏。”
“可是內務府總管武士宜的孫女?”
“她是武士宜的孫女?魏清泰之女?”弘歷斜挑了下眉,深沉的眼底寒芒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