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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爾佳氏與福惠是見過的,當即與覺爾察老夫人一起見禮:“臣妾見過六阿哥。”
福惠側身避過:“富察夫人覺爾察老夫人快別多禮。”眼光正好與前來的布耶楚克相遇,臉上掠過一絲異樣。
“四福晉,六阿哥畫的畫兒可真好看。”布耶楚克玉靨微紅,神態卻仍大方:“方才我們在那邊碰到啦。”
云珠心中一動。
……
傍晚,養心殿,雍正招來蘇培盛,問:“六阿哥去了么?”
蘇培盛笑著:“皇上料事如神,六阿哥果然去了。”
半晌,雍正才道:“福惠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什么樣的選擇對他才好。”
蘇培盛默然。已故的孝敬皇后固然恨不能殺了六阿哥除去心中刺,可是貴妃娘娘也未必就看六阿哥順眼,當年的敦肅皇貴妃可沒少得罪人,以后要是四阿哥登即大寶,憑著四福晉的照拂六阿哥或許能做個閑散宗室卻不會得到新帝及太后太多的眷顧……皇上的這一招安排煞費苦心啊,覺爾察家族向來對皇室忠心耿耿,在滿洲地位顯赫但在朝中權勢卻不會顯眼到惹當權者顧忌。這樣的岳家無論是在宗室或是在朝堂都能給予六阿哥一定的維護,又能令新帝太后放心,再加上與后族富察氏成了連襟,以后無論如何日子是不難過的了。
三月中旬,傅恒終于從云貴返回了京城。不管張廣泗與哈元生、董芳、尹繼善等人關于對平苗一戰怎么扯皮、分割戰功,傅恒身上的那點子小戰功是別人奪不走的,再者,他官職雖不高卻是弘歷身邊的人,又是皇上新培養出來可以看出將來要重用的……沒人傻到去得罪。
對傅恒來說,這一行所獲的不僅是戰功,戰事上,大到從皇帝的整個布局以及調兵用將,小到陣前哈元生的揉和各省兵丁磨擦,用兵的手段……與之前在西北岳鐘琪身邊所學到的一一做了比較,有了更深更新的領悟;而政治上,從戰役的開始到結束,幾個省的督撫、將兵、檄糧……的你來我往就沒停過,使他更明了遠離天子腳下地方的政治較量。
四月春光明媚,大地一片欣欣向榮,八旗秀女三年一度的大選在紫禁城拉開序幕。
185.意外(上)
三月中旬,烏喇那拉氏得了風寒,請求云珠允許她母親他塔喇氏進宮探望。云珠看著跪在底下惴惴的珊言,顏色溫和:“烏喇那拉側福晉病中思念親人,想見母親一面我豈有不成全之理,只是她也病了幾日了,陸太醫醫術精湛,一個小小的受涼竟拖成風寒……莫非你們這些奴才伺候得不經心?”
“奴才不敢,福晉明察。”珊言惶恐地磕頭,自家主子幾次謀劃失敗,再加上乾西二所的幾番清洗,使得她心中隱隱有些畏懼起這位嫡福晉,縱使她看起來是這么地優雅美好。
云珠輕笑了一聲,“行了,下去吧。”
珊言恭敬地退出殿門,出了主院,清涼的春風拂過,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背后一片寒濕。回到流湘院,未進門便聽到一陣咳嗽聲,剛好看到底下的宮女將煮好的湯藥端來,她連忙伸手接過,“我來伺候主子喝藥,你下去吧。”
“是。”小宮女退了下去。
“主子,喝藥了。”屋里一股子藥味。
妮莽衣見她并未將湯藥倒掉,眼睛一閃:“福晉同意了?她是怎么說的?”
“是。”珊言將湯藥放到桌上,先上前將她扶坐起來,又拿了個大迎枕墊在背后,完了才將湯藥端來,邊將事情說了一遍邊小心地喂她喝藥。“主子可別再折騰自己的身子了,熬壞了可怎么辦。”
這樣的手段根本瞞不過福晉,還平白得罪個陸太醫,害人家在未來的帝后跟前掛上醫術不精的印象,縱使得了銀錢也是不自在,病人有沒有吃他開的藥,他一個太醫怎么會看不出來?!
妮莽衣一口氣將藥飲盡,道:“我若有其他法子哪還用得上這個自損的法子。”女兒家的身體健康是后宅爭斗的根本,她既打定了長期蜇伏的積蓄力量以待崛起就要比其他人更注重身體和容貌的保養,想到自己用了這個拙劣的法子那些女人不知暗地里怎么嘲笑自己就更加難受。
第二天,他塔喇氏便帶了女兒愛吃的點心及上好的藥材匆匆進了宮,在主院拜見過云珠后才由一個女官領去后院見烏喇那拉氏。
“夫人來了!”珊言將他塔喇氏迎進堂屋,又親自出來招待明心喝茶。
“不用忙了,我那兒還有事呢,只宮里頭的規矩大,探視時間妹妹別忘了提醒佐領夫人。”明心說道。
“這個自然,有勞姐姐了。”珊言塞了個荷包給她。
明心笑笑收下,轉身走了。
屋里,他塔喇氏正抱著妮莽衣抹淚,她可憐的女兒距上一次見面又瘦了不少,漂亮明媚的眼里不復昔日驕傲自信的光采。母親疼惜的目光令妮莽衣心頭一暖,安撫道:“額娘莫擔心,女兒只是病了些許日子,才憔悴了些。”
他塔喇氏卻不相信她的話:“只是病幾日?你身上穿的這棉衣頭上戴的這絹花又是怎么回事?”她的女兒從未用過這樣半新不舊的東西,別以為她看不出來,妮莽衣已經是十分地適應這般穿著打扮了!不由怒從心起,瞪著方進得屋來的珊言,“你說,你主子的那些上好的衣料首飾哪兒去了?莫不是被四——”
“額娘噤聲!”妮莽衣忙拉住他塔喇氏的手道:“額娘莫要多想,只是女兒前頭犯了那么大的錯,歸根到底是太過冒頭自以為得勢,卻不知惹了太多人注意,反被算計!以后我不穿金絲銀線繡的衣裳戴金玉只飾絨花通草,一來示弱于人,二來顯示女兒的賢德,咳,慢慢地,別人自會覺得女兒前頭犯的事是被人陷害。”
他塔喇氏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計,只是委屈了你,大好的年華竟要與荊釵布裙為伴……”
“是女兒帶累了族人害得父母兄弟受苦才是,如能挽回一絲半點,做再多也甘愿。”妮莽衣神色淡極,“如今福晉勢大,女兒也是不得不蟄伏。”
“就怕那富察氏和蘇氏也請封了側福晉,她們又有兒女傍身,到時……”她的寶貝女兒豈不被她們壓在頭上?!他塔喇氏倒不將高露微放在眼里,一個不能生育的包衣奴才,就算得寵又如何,鏡花水月罷了。“聽說今年大選乾西二所不指人,會不會請封?”
“倒沒聽這樣的消息。”如今她在乾西二所耳目閉塞,能打聽到的消息都是一些不緊要的人人都知道的。妮莽衣輕搖了下頭,“果真如此那也沒辦法,不是她們,皇上也會指別個滿八旗的貴女,四阿哥如今可是大權在握的親王……只是,以他對福晉的重視,應該不會在這當會兒請封罷?
算了,不管她們。額娘,這次選秀你可安排好了人?”她需要幫手,就像高氏有金氏一樣,她也需要堅固的盟友替她奪寵、做她的眼耳手鼻、甚至替她生孩子,等到她凝聚了足夠的人心足夠的力量,才能出頭與福晉分庭抗禮或者取而代之。
“你放心,這次一定成。”他塔喇氏眼中迸出一股狠意,事關她女兒將來的榮辱、以后的生存,她怎么能不盡心。“而且,額娘也找了你郭羅瑪法幫忙,熹貴妃身邊有人愿意替你說話……”她低聲在妮莽衣耳邊念了一個名字。
烏喇那拉.妮莽衣吐出一口氣,眼曈微斂,“竟是她?好,額娘以后不要斷了這條線,爭取讓她成為咱們的人,花上十年的功夫也在所不惜。”
他塔喇氏點了點頭,女兒的失勢使得他們家在族中備受排擠,除了自家親戚還愿意使力,想要動用族人關系那是艱難萬分。她也不是沒氣性,只是女兒是她呵疼了十幾年的骨肉,哪里忍心棄她不顧,只能腆著臉求娘家援手了,而且,她也相信,她的女兒不會就這么給打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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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秀前,瓜爾佳氏又進宮探望云珠,三月初三上巳節的時候云珠的幾位嫂嫂果然帶了孩子約覺爾察的兩位姑娘去了雍正賞給弘歷的位于什剎海的那個沁芳園賞玩,之后兩家又往來了幾次,瓜爾佳氏本人對覺爾察.齊布琛各方面都很滿意,幾個媳婦對她印象也好。
“額娘這可是定了?”
女兒目光略帶揶揄,瓜爾佳氏臉一熱,說道:“皇上指的婚你阿瑪自是覺得好,連你弟弟也說這門親不錯,我能不多操些心么,本來已經沒有兄弟扶持了,這品性能力再不打聽仔細怎么行。”
額娘啊,雖然皇上沒發明旨,可意思也傳達了,這姑娘只要沒犯什么大錯兒這婚是跑不了的,您不滿意還能退貨么?!云珠默默地吐糟,雖然她也很關心就是了。
可能是傅恒從是云珠教養大的,又小小年紀便皇宮家里兩頭跑,時刻鞭策自己,瓜爾佳氏面上雖更為倚重四兒子傅文,可心底卻偏疼傅恒多些,平日里的衣食住行連帶著他的婚姻都更為著緊。
“若有兄弟扶持,皇上也不會給春和指這個婚。”想起那日游園后明心稟報的事兒,云珠對瓜爾佳氏道:“額娘,您看覺爾察家的二姑娘如何?”
“比起大姑娘自是天真爛漫了許多。”瓜爾佳氏在女兒面前也不用繞彎子。
云珠心中暗自點頭,也不是說二姑娘不好,只是若要成為高門大戶的嫡長媳卻還需一段時間修煉,目前實在還太稚嫩了些。“我瞧著六阿哥是看上人家了。”福惠后來又到乾西二所,尋著機會向她打探覺爾察家的事呢。
即便是個不管事的皇子,即便是在雍正的羽翼下成長,但能活到現在也證明了福惠的心性并不軟弱,私底下也有自己的手段和人手,怎么會不清楚覺爾察家的事呢,就算當時不清楚,過后難道不會吩咐奴才去打聽,還得到她這兒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