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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有七阿哥,可七阿哥在承乾宮是主子養,到了延禧宮是寧妃養,跟她一個貴人沒什么關系,再過一年七阿哥又到了上書房讀書的年齡,就更沒她什么事了,就算她想借著七阿哥弄出什么事來,也要看上頭的人允不允。”秦嬤嬤一條一條說著,最后道:“她若不安份早晚折騰死自己,也用不著主子出手了。”
熹貴妃被她那淡定的態度感染,心頭的煩憂去了一半,勾了勾唇道:“也是,也只有伊爾根覺羅氏那蠢人才看不清如今的形勢……不過那容嬪眼下看著好難保到了鐘粹宮受齊妃挑撥?”
“哎,我說主子您就放開心吧,那八阿哥雖好養著傍身也就罷了,又不是親生的,就如您所說四阿哥現在可是板上釘釘呢,容嬪又不蠢。”再這么多慮,真會折損壽元啊,秦嬤嬤心中暗嘆,想起了孫太醫的話。
“既如此,你送份賀禮過去吧,延禧宮那兒也別忘了。”
“您放心,寧妃娘娘也是聰明人,必能了解主子的意思。”
精神力掃過這一幕的云珠放下了心,以弘歷如今在朝堂上的權勢,熹貴妃確實只需一個意思透露出去,容嬪和寧妃這些并無親生子的嬪妃就會靠過來,畢竟等她們的女兒養女長大還要靠著弘歷這個哥哥給她們指婚。
同樣是和親的公主,嫁遠嫁近,嫁的人是王孫俊杰亦或性情暴戾的紈绔或者年老王公的填房……境況是天差地別的。
隨著選秀日子的迫近,再加上后宮這一番嬪妃地位的升降、勢力的變動,像春常在及幾個年紀還輕的答應們都有些急了起來,爭寵的手段盡出。熹貴妃大年一過便開始靜養,等大選一到,她還得主持選秀呢,身體不好怎么行?再者,她容貌雖還保持著三十出的模樣,年紀畢竟放在那里,也無心跟年輕人去爭那寵幸,于是對許多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倒是讓雍正心頭的不滿去了一些。
那貴人的小產,他并不是不在意的。
178、誰主浮沉(上)
“皇阿瑪,快醒醒——”
“哈……”雍正再次從夢中驚醒,發現是夢魘,長吐了口氣。.
“皇上?”夜里當值的太監在門外輕喊?
“沒事。”他從床上下來,披了件袍子,到隔間提了溫在炭爐上的熱湯給自己倒了一碗坐在桌邊慢慢地喝著,溫熱的液體滑入腹中散開,將睡夢中所遺的那點子孤寒無助驅除了干凈。
那日圓園明刺殺一事后,西藏不穩,西南土民叛亂,他便魘過一次,那時也如現在一般,最后被云珠喚醒。這一次也是因為后宮之事引發朝堂上的些微波瀾,心中煩躁才會如此,只是夢境有了些改變,并非單純的受困夢境,而是從一開始的焦急、想要突破夢境漸漸地連思想也似乎被陷了進去般,駭然夢醒之后雖憶不起夢到了什么,但夢境中那孤寒煎熬的感覺簡直跟刻進了骨子里一般,抹也抹不去。
那種感受跟當初登即帝位受生母指責、朝野宗親除了個老十三孤立無援的景況大為相似……
淡冷的目光掃到桌上空了的芝紋蓋碗上略回了溫,這幾年,蘇培盛按著云珠的吩咐夜里在隔間炭爐上溫著四時滋潤溫補的湯水,枕頭又換了有助安眠的芯子……自己也忘了早年一遇事就難以入眠的滋味。
是天命眷顧?又或是云珠真的身懷秘術?
他失笑地搖了下頭,仔細想想,自己因著她和富察家,無論是朝政亦或是生活都直接間接地得益不少,真相是哪個又有什么重要的,只要她對大清好對愛新覺羅家好就成。
這些年她的行事自己看在眼里,溫和、聰慧、與人為善卻也不會任人欺到頭上,即便那個人是弘歷的生母……
想到這里他嘴角微泛笑意,這樣也好,人再聰明心腸太軟也成不了事,太過狠毒計較卻又容易偏上邪道,世祖爺雖立下了后宮不得干政的話語,可這話也只在面上說罷了,大清選秀本就是八旗貴女與宗室大臣聯姻,說明白了就是八旗共享大清奪取天下大統的勝利果實,而這其中,女子扮演的是極為重要的角色。
因著這些女子,八旗勛貴聯成一片。
大清入關不過百余年,吏治,八旗五弟尚武精神日漸喪失,流于紈绔奢靡……也未嘗不是因著這個,滿八旗安逸享受太過了!若非看透了這一點,他又何必一登極便打擊勛貴、廢除八旗供養、官紳一體納糧、改土歸流、重視工商、開放通商口岸……拼著得罪了天下勛貴學子,不過為著收攏君權,還朝政清明。
只是,他能做的也就到此了,再怎么滿腔抱負,他也無法一步到位地廢了滿人高人一等的地位,只能慢慢地削去各種優待……或許,以后弘歷或者永璉他們能辦到吧。做為帝王,他不能容忍自己的皇權受八旗勛貴影響制約,可做為滿人,他又對八旗子弟的墮落怒其不爭,不得不妥協于江山大治,真正使得滿漢一家,難保民族獨立。
步出殿門,仰望著泛白的天際,他想,或許每個登上帝位的滿清祖先都跟他一樣面臨著這樣的取舍與感慨吧,可最終,他們看的是整個天下,是愛新覺羅一脈的未來。
“啪啦”一聲響,柏樹上兩道白影直沖天際,雙翅一展,在空中優雅地滑翔著……遠遠地,傳來兩聲中氣十足的鷹鳴,接著快如閃電地隱沒于天際。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雍正唇角微彎,他的一生奉行的便是這一準則,才能開創如今局面。八旗,機會他是給了,能不能在開劈出的道路走出一番新成就要看他們自己。實在不行,將來弘歷也不能容他們。
天際開始泛出紅紫之氣,他慢慢地在庭中打起五禽戲,將身心融入天地之中。事畢,當值女官忙遞上溫熱的毛巾……
洗漱完畢,雍正若有所覺地抬頭看向天際,一聲鷹鳴,兩道白色的身影俯擊下來,“叭”地,扔下兩團東西,雍正定眼一看,是兩只兔子,不由笑開來,新年的賀禮還數云珠送的這對海東青得他心意,不僅不用操心它們的食物,還能每天給他帶新鮮的野味!
難怪弘歷要吃味,論起狩獵,自己確實不如先帝與弘歷喜歡,偏偏得了這兩只神俊非凡的海東青。
人皆有私心,他卻未曾見過似富察.云珠這般做到家國一體,對權勢利益既不摒棄又不熱衷,眼光氣度分明高出俗世一截卻偏偏沉浸享受生活上的小樂趣的女人,一開始將她拴給弘歷或許只是緣于她的出身和性情,可這些年的相處觀察下來,倒讓他真心欣賞起這個兒媳婦了……大清的皇后,除了她誰還做得?!
難得的是她還教養出了永璉這么個讓他頗覺驚喜的孫子,不過三四歲,聰慧明禮,對人對事已有自己的看法,好好教養,將來定是大清的又一出色帝王。
再多看弘歷兩年,自己便退位吧,也沒什么可遺憾的了。
幽幽睜開眼,云珠從玉蘭樹下站了起來,心中一片寧謐。
從有了空間,修了神魂大道,借著玉蘭樹她能感覺到屬于自己的命格在漸漸地發生改變,氣運也在不斷地增強凝聚,而在解決了高氏、烏喇那拉氏的一系列針對自己的謀算后,她更清楚地感應到屬于她們命格里所蘊含著的皇家氣運一下子被抽離了絕大部份填充到了自己身上……從這些變化中,她能更清晰明白地感悟到氣運轉化的玄奧,對于玉蘭樹本體所賦予的能力把握更深。
再度懷孕,更進一步地打破了某種命運的枷鎖,而皇室血脈所給予她的氣運更是直接使得她功法隱隱到了突破的邊緣。
過猶不及,對天道的追求并不是很熱衷的云珠自然選擇了對自己及腹中胎兒穩妥方法,并沒有急著修煉以求突破,反而放下了長時間的體悟、神魂離體以及法術上的練習,最多也就靠坐在玉蘭樹下靜靜地沉淀思緒放空神識……可能合乎了道法自然之意,又可能是水到渠成,她的修為還是在今天突破了。
不用離體,她也能“看到”自己的神魂由無形無氣的游離狀到修煉神魂后漸漸凝聚的乳白霧狀,到現在突破后淡淡發出的銀輝色。這樣的神魂出了空間也能如凡體肉胎一般久待而不懼某些沖擊導致神魂潰散了,現在的她有了抗衡的力量,比如再面對守護帝王的威然龍氣。
也難怪她上次那樣無力,每位帝王身上的龍氣威煞是不同的,像雍正這種,本身威儀冷峻,龍氣自然迫人一些,再有,帝王施政期間對天下蒼生的德澤、王朝的盛衰也會影響他本身的龍氣強弱程度。
那一次神魂與雍正龍氣的直面印象實在太深刻了,害得之后她有大半年的神經都是緊繃的,不僅怕自己露出馬腳,還很少動用宮中深層力量,就怕被雍正給暗中掃雷了。
不知道雍正對她的看法是怎樣的,不過她很慶幸自己平日做人很成功,雖然有一些小私心小手段沒逃過雍正的法眼,不過這也證明了她是一個人不是一個神。
孝順長輩、關愛家人這一點她做得很好,足夠彌補其他的不足。
連養了兩年多,吃了金靈果開啟了靈智,養得神俊無比的那對海東青記得十一年時弘歷送給云珠的壽禮否?也在新年時當作賀禮呈獻了出去……肉痛,誰不知道雍正即后從未進行過木蘭秋狝啊,太浪費了!
海東青是滿族先祖用于狩獵的鷹,代表了勇敢、智慧、堅忍、正直、強大、開拓、進取、永遠向上、永不放棄的滿族精神。康熙有一首詩是這樣寫的:“羽蟲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數海東青。性秉金靈含火德,異材上映瑤光星。”不僅宣揚了武德,激勵軍勇,更夸耀了海東青性情剛毅而激猛,其力大如千鈞擊石,翔速快如閃電,其品質之優秀可與天上的星星相輝映。由此可見海東青在滿清帝王乃至古代東北帝王眼中的地位,非比尋常。
云珠獻上的這對海東青渾身潔白,只雙眼周圍一圈金羽,眼神銳利,身姿矯健,更難得的是不用經過專門的訓練就能認主并聽得懂簡單的話語及各種號令,實在是神俊無比,極為難得。
新年得到這樣的年禮是興旺吉祥之兆,再有西南傳來的征剿苗逆土民的捷報,雍正十分高興,連永璉說要和他去秋狩的要求也應允了。
看著一臉嫉妒的弘歷和一副興奮勁的永璉,云珠心中搖了搖頭,這兩個傻的,他們皇阿瑪皇瑪法的手臂還沒好呢,打獵?有的等了,某位皇帝可沒說什么時候去。
也是那時候,她看著那雙深邃黝黑的眼眸漾出溫暖的笑意,確定了,他真的對她沒有防備之意,有的只是長輩對晚輩的維護與歡喜……他或許是有疑慮的,不過他選擇了相信她,這讓她覺得舒了口氣。
畢竟自己還有幾十年的時間要在這里度過,被帝王猜忌的日子并不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