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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玉蘭樹上摘了僅有的一顆發著金色毫光的紫殼玉蘭果及一顆養身的青殼玉蘭果,在小廚房里將它們切成碎丁放進燕窩羹里,做好盛起時剛好一盅。將它放進食盒里,她親自提了,對郭嬤嬤和素問王進保道:“你們幾個跟我到乾清宮見覲見皇上。”
自從皇后和熹妃有心抹黑自己后,云珠出門必帶馮益和王進保,這兩個小太監,是弘歷的人。王進保與葉嬤嬤一樣,另有一重身份,真正的主子是皇帝。
這些奴才,動不動身后就兩個、三個主子,但凡輕心的,便會“跌”得莫明其妙。
雍正這些日子真正是撲在案桌上的,他不止是要安排官員擔任各種救災賑濟事務,還要找人統籌受災損失及戶籍整理等等……忙碌也罷了,目前還要面對西北戰事的久久不決及國庫糧倉的日漸見底。
“云珠叩見皇阿瑪,皇阿瑪圣安。”
雍正放下朱筆,疲憊伸手揉了揉眉心:“回來啦,家里怎么樣?”
“家里人都還好。”
點了點頭,“別站著,找張椅子坐下。”
“是。”云珠一點也不客氣,提著手上的食盒道:“皇阿瑪最近也辛苦了,我做了盅燕窩羹,您補補身子別給累壞了。”
雍正笑著讓蘇培盛將食盒呈上來,揮手讓他退下,也不讓他試吃,親自將雪白瓷盅端了出來,欣開蓋子,那醇香里透著絲甜的味道令精神一震。“回去也給你阿瑪做吃的了吧?”邊拿起勺子慢慢地吃起來,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味道似乎與以往有點不同。絲滑香甜的燕窩,吃久了那香醇的感覺慢慢上來,與那有略帶嚼勁的玉蘭果粒合到了一處,帶入一股蘭香,滑入腹部,緩緩升起一股渾厚的溫暖的氣息,慢慢散到四肢百骸,充滿了力量。
“皇阿瑪這次可猜錯了,云珠這次除了給阿瑪送上了壽禮更多的是送了藥材,有長輩親戚受了傷,也讓他們補補。”空間里的人參送出了一大半,年頭雖才三十年左右,個頭也不大,那靈氣和藥效卻是極好的。“也跟家里人說了一會兒話。”
“應該的。”非常時期嘛,雍正對李榮保不搞壽宴什么還是滿意的,做臣子就得乖覺才行,不然滿京城的百姓都在受難,你風風光光的大擺筵宴做壽像什么話?!災難之中,親人的感情也更能凝聚到一塊,雖然他是沒享受過,可災后他有出去巡視,看了不少。云珠送藥、與親人多說話,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
“皇阿瑪,媳婦有一件事……”她有些遲疑。
“但說無妨。”望著空空如也的瓷盅,雍正眼中閃過一絲遺憾,做得有點少了。不過腹中溫熱溫熱地,身體也有了力氣,感覺很充實精神。
他不知道,用完了燕窩羹后他頭頂的那紫色氣柱又漲了一點點,印堂又亮了幾分。
“是。”云珠臉上現出一抹悲憫之色,“媳婦這次出宮,不敢乘坐馬車,在轎里沿途偷看了幾眼,京城受災實在嚴重,天又下雨,那些災民又冷又餓又無家可歸著實可憐……我聽額娘講,京中不少商販又趁機抬了糧食價格,這種情況如不制止,只會枉費皇阿瑪賑濟災民的慈悲之心。媳婦一個婦道人家,別的不懂,可手中幾個莊子沒受破壞的水果蔬菜倒還有些,便想著能不能捐給朝廷,盡一點心力。”
這個孩子,回家只怕是跟父兄商量這事了吧。雍正眼神又溫和了幾分,“這些日子你已送出了不少果子了,不是嗎?”宗室里的那些老王爺老福晉可是對自己這個兒媳婦稱贊不已呢。
云珠笑了笑,有些調皮:“皇阿瑪,這種情況賣果子糧食賺的是不義之財媳不屑,它們對媳婦來講,不過百千兩銀子的事,可送出去,于宗親來講那是皇家施恩,于百姓來講也不過支援一時饑餓,都是媳婦私下所為算不上大道。俗語道‘一方有難八方支援’,若是以皇子福晉的名義捐給朝廷,那京中的命婦福晉們也不好不捐吧,要知道女人有時是比男人還要有錢的……”有點身份的手中都攥著陪嫁產業呢。
雍正眼中一亮,起身走了幾步,這法子倒可解朝廷一時之難。女人的捐款捐糧是一回事,重要的是朝中大臣也要跟風才好……不,如果安排妥當,全國各地官商也能勇躍參與的話,才真正是實現了“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話。
“你回去,將這事也跟老五家的說一說。”
“是。”云珠行了一禮,道:“皇阿瑪到時可別吝惜嘉獎。”
雍正笑著搖了搖頭,沒見過這么光明正大討賞的。不過這些日子來她的行事倒是值得夸贊,自己也沒想著賴掉,打趣道:“哦,那你想朕賞你什么?”
“天下人,不為名便為利,媳婦是女人,聲名太響可不是好事,利嘛這輩子也用不完了,身份地位更不必提……頭痛了,皇阿瑪看著賞就好,像雪團那樣的小指猴我倒是很喜歡的。”
腦中靈光一閃,雍正“哈哈”笑了起來,那些商人有吃有穿有銀子花,可不是缺個身份地位?嗯,賞個身份也可以,只是不可輕賞、直接賞,不如賞他父祖輩?!無爵無實權,又不能世襲,與賣官鬻爵不同,不過名頭好聽,在外行事得幾分體面,可見縣官不拜……唔,具體條款還得仔細斟酌。
更高興的是富察.云珠這個兒媳婦識大體不說,比一般的內宅婦人更通透有見識,難得的是還有一顆平常心。就算是烏庫瑪嬤(孝莊文皇后)年輕時也不過如此吧?想到云珠興旺大清的命格,他心中自得極了,這個佳媳是他親自選出來的,這眼光得多好啊!弘歷也不錯,大清交到他們手上自己去見愛新覺羅的列祖列宗也可無愧于心了。
——如果云珠知道他此時所想不定得腹誹:您眼光向來不錯,就是馭下手段差了點,培養兒子嘛,現在進步了一點吧。
目的達到,云珠便造了退。不說現在是皇帝忙的時候,她做媳婦的可不能在養心殿待太久。
“有勞蘇總管了。”云珠對送她出乾清宮的蘇培盛道了謝,并私下給了他一顆玉蘭果,“您這段時間辛苦了,有空多注意身體,才能更好地照顧皇阿瑪。”
蘇培盛沒想到四福晉會給自己調理身體的玉蘭果,心中十分感激,覺得她是真正關心自己的人,不像其他大臣嬪妃,給自己銀票珠寶不過是想著自己在皇上跟前替他們美言,或者給他們透露什么消息,內心不一定看得起自己這個奴才。
郭嬤嬤和素問跟在云珠身邊,對她的行事見得多了,面上不問心中卻琢磨不已,處事漸漸自如大氣了許多,不再只是因為主子得皇帝、四阿哥看重而底氣足。
云珠離開乾清宮就去了承乾宮和景仁宮請安,敬上她以富察家的名義給熹妃、皇后準備的藥材,也是人參。
——她是一點都不吝嗇人參的,空間里多的是,更重要的是人參這種東西欺軟怕硬,身體虛的人是越吃越不好,身體壯的倒是越補越壯。她還怕她們不用呢。
雍正則雷厲風行地馬上召見了幾位心腹大臣。
第二日上朝,李榮保上奏要為京城受災百姓捐物捐糧盡一份心意時,不但立時得了幾位大臣的附和,還馬上討論出了以后但有大災大難,支援的官員一次性捐贈一定數量時可獲得什么嘉獎……李榮保目瞪口呆的愕然表情讓雍正放心了,是個純臣,果然是真心捐助災民,不為名利的。
當即對他忠心體國的帶頭行為表彰了一番。
不少官員不甘示弱地也跟著表示要捐多少銀多少糧……
下朝不久,官員們便又聽說四福晉、五福晉聽了這事也跟著捐了自己莊子上產出的糧食及一年的俸銀。接著,皇后捐了,熹妃捐了,嬪妃們也捐了!思想覺悟高的王公大臣們馬上示意自己家的福晉夫人們也跟著捐……不少命婦還真因為捐得多,誥命的品級被提了一級——品級比她們的夫君還高了。
這事一出來,不少誥命夫人暗下決心,以后再有災荒發生定在大方一回,也跟著風光風光。
91、嘉獎
宮中嬪妃及兩位皇子福晉、公主節衣縮食帶頭捐糧捐物給災民的消息很快在雍正的運作下傳入災民耳中,接著又時不時地爆出全國哪個官員捐了多少銀兩,哪個勛爵連家中的物什擺設都被允作物資捐了出來——這是難得的好東西,因為皇帝的寬宏,此次不限身份地位,只要家中有余糧余錢的百姓都可前來低價購買使用(清朝的各階層如士、農、工、商,日常所用的東西都有嚴格限制,逾制使用被查出嚴重的會殺頭),所得金錢全部用于賑災。
這是天子腳下,老百姓也不擔心有人將這些賑濟的錢糧貪了去,對于皇帝所頒布實施的種種賑濟安撫措施也是直接聽到看到,知道確實是為了老百姓好的,只是天公不做美,連下陰雨及余震不休,還有時不時傳出的種種謠言令人心存疑惑罷了。
雍正的粘桿處監聽監控的功能正處于鼎盛時期,特別是這種敏感時期,更是下了大力監察,雖然敵人狡猾,可頂不住他們十幾二十年的專業水平,很快查到散步謠言的是一平日與鄭家莊理郡王有來往的紅帶子小京官。
稟報上去后雍正良久無語,他早有猜測,這個結果并沒有出乎他的意料。很快,在八月八日,災情持續了二十一天后,他又發布了一篇近千余字的諭旨。
這篇上諭以罪己詔為開篇,然而筆鋒隨即一轉,來了個化罪己為罪人的一百八十度轉彎,他說:“……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是人人有感格天地錫福降殃之理。遇災而罹,上下貴賤,當同此心,此顯而易見之理,不可全諉諸人君一身,而各置之局外也,七月十七日地動之先,朕無意登舟,臨時全未受驚。即既動之后,城內宮中及圓明園宮眷子孫長幼,內外侍從數百人悉皆安吉,豈非上天于垂象示儆之中仍賜護佑,非降責朕一人之明證耶。”
淫雨霏霏,余震不休,陰霾不去。清楚地認識到在有心人的挑撥下一味引咎自責,把這副吃不了兜著走的重擔承于一己之身,不僅無助于平息眾怨,反而將使這一復雜局面愈加不堪收拾,因此,干脆板起面孔,從過失人人有份出發,繼而演說了一段矛頭向下的洋洋灑灑的長篇說教。致力將受災百姓的憤怒引轉到那些平時做惡,在老天示警之時仍大發國難財的奸商、流氓痞棍、不事生產者、挑釁者……
他說:“……地動經月之久亦向來所有者,然虔修人事以轉移天心,必須君臣上下各殫其誠悃。朕身居帳幕之中,寤寐悚惕,寢食靡寧者已一月有余矣。凡大臣、官員、士庶、兵丁等,人人當誠心感激上天示儆之深恩,返衷自問,思過省 ,不但惡事邪念急宜掃除,即怨尤抑郁之心亦當摒絕。若房舍傾塌無可棲身者,則思人口平安乃上天之恩也;若人口稍有損傷,則思己身無恙乃上天之恩也;即如日來陰雨因不便于露處之人,未嘗不大有益于農田之戶,此亦上天之恩也。若能如此存心,則天高聽卑,必垂照察,不但地上寧靜共獲安居,且可永免上帝之譴責,斷無再罹險惡之虞也。朕非以地動之異卸責于臣工黎庶也,朕之生平先責己爾后責人,先自勉爾后共勉,愿天下臣民共知朕心。特諭。”
這樣的天災難,當然不可能是一個有為明君的過失了,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皇帝登基以來所施行的種種政策惠民極多,若說有損削的只有那些貪官、地主、奸商罷。這種天人感應之說要人們以阿q式的解嘲滌凈肺腑,刷清怨氣,一心感懷上天,崇仰人君,以求上天之憫懷,人君之恩賜的說法還是被很多迷信的老百姓接受了。
而且,不知什么時候,人群中又拿雍正五年時的“神瑞”說事,說什么古來大興之兆伴隨著的便是妖邪的出現,那些煽風點火的、盜竊作惡的定是引得這次上天示警的禍根,說不定還是與大清作戰的敵方收買的奸細……不過呢,邪惡總是要被消滅的,就像雍正五年的天花一樣,有了牛痘天花將不會再大規模傳染人的生命……
好嘛,這流言一出,所有受災百姓立即化身為正義的使者,他們之中有哪個偷雞摸狗被捉到的、說朝廷皇帝壞話的、甚至偷懶不做事的,都被揪了出來狠捶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