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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妃聞言也不由心動,這樣的好東西自然是放在自己手中比較保險,況且,也不跟皇上和弘歷的養身玉蘭果相沖突不是?!
跟媳婦討要東西,且是能結出如此珍貴玉蘭果的盆栽……這行為也太跌份了,落到皇上眼里只怕不討好。秦嬤嬤微皺了下眉,開口道:“聽說四福晉以前在富察府里居住的辛夷塢也是種滿了玉蘭樹,有她在的玉蘭樹每年總是早早就開花,今年卻又跟普通的玉蘭樹一樣是三、四月份開花了。”
熹妃一頓,知道秦嬤嬤是在提醒自己,云珠敢將那些玉蘭盆栽擺在乾西二所不怕人看不怕人偷,肯定是另有玄機,自己討過來盆栽若是不能結出那樣有奇效的玉蘭果只怕反會招來她人暗里恥笑,得不償失。
自己什么都不做,云珠也不會少了自己的孝敬。不由拿不定主意。
高嬤嬤也不再開口。她也看秦嬤嬤不順眼,只是她也明白自己在出謀劃策方面不行,管事更不在行,自己更擅長處理陰暗面的事情,而且,秦嬤嬤這人不以偏見待人待事,有她在主子身邊比其她人更對自己有利。
“我想想吧。”熹妃很多想法從不在秦嬤嬤和高嬤嬤面前掩飾,正因為有她們兩人,她才能從一個出身低微的八旗秀女爬到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指女性)的風光地位。“對了,景仁宮的情形如何?”
“皇后身邊有陳嬤嬤海嬤嬤在,景仁宮就跟鐵桶一般,我們的釘子插不進去,就算進了,也是不重要的位置,沒過多久還會被剔出來。”秦嬤嬤說道,眼中有著贊服。“不過,可以看得出皇后跟主子一樣,這幾個月下來,顏色好了很多,身體仿佛也沒那么弱了。”
身體沒那么弱?!“再這么下宮務大權只怕會被她奪回去啊!”熹妃眼睛微瞇地說著,“你們有什么辦法?!”
不排除這樣的可能。秦嬤嬤想了想,道:“以奴才看,皇后的身體雖然有點起色,但要說到大好是沒有的,四福晉說的養顏的玉蘭果不能養身的說法可能是對的。再者,主子忘了皇后是為什么被奪了宮中大權的?是因為她向八阿哥下手!這事,皇上是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你說得對。”她用不著急。不過,也得想想辦法,不能讓她重得皇上敬重。
“主子,早膳好了。”春蘭在門外稟道。
“端進來吧。”熹妃說道,瞅了兩位嬤嬤一眼表示談話結束。對許多事情,她是不缺耐性的,慢慢來吧。
77、謀奪(下)
用完了早膳,便有宮女在外稟道:“娘娘,四福晉前來請安。”
“請四福晉進來。”因就這么一個兒媳婦,熹妃倒也不大擺排場地在承乾宮明堂接受她的請安,除了大婚第二日的那次。
“媳婦給額娘請安,額娘萬福。”云珠一身對襟紫水晶嵌布花扣的粉藍色繡垂絲海棠花樣,整套旗裝沒有鑲邊,只用紫色絲線在縫邊處包繡了波紋花樣,使得這件旗袍在粉嫩無害中綻出高貴艷麗的味道來,配著她精致的小兩把子頭上的水藍色琺瑯簪花頭飾,一身如水的氣質,讓人一見就覺得韶光中最柔和的藍天春風迎面拂來,柔和而動人。
這樣如水的明媚不是自己精心保養、回復了青春的容顏就能擁有的……熹妃心中掠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妒意,臉上笑的格外親切,“快起來。”
看著云珠的眼光倒有看著尊有求必應的金佛般,有絲熱切,有絲供著的小心感。“坐。”見云珠在自己身邊的椅子坐下,接過夏荷端上的茶盞,才又問:“聽說昨兒弘歷有來信,他可有說什么?”
消息傳得挺快的嘛!云珠面無異色地淺笑:“就是問皇阿瑪、皇額娘還有額娘的安,還有問一下永璜的情況,說些西北迥異于京城的環境了。”綿綿的情話不能提,一些關于軍情的敏感性話題也不能說,云珠說著萬金油式的答案。“還說想給額娘找可心的禮物,跟媳婦討論哪些個好呢。”
最后一句顯然讓熹妃心情樂了不少,睨了她一眼,試探道:“哦?他沒讓你給保守秘密?”
“有什么好保秘的,爺向來孝順,常跟我講小時候與額娘的事呢,額娘慈母心,與爺是母子情深心有靈犀,哪能料不到?!”云珠眼波一閃,含笑的玉靨顯出幾分俏皮來,“這普天之下又有哪處比得上京城繁華物產豐富的,媳婦也是見識淺的閨閣女子,哪里能出什么好主意,只好回一句‘禮輕情意重’了。”
“心有靈犀能用在這頭上嗎,凈胡扯!”嘴上這么說,熹妃心里還是很高興的,忍不住笑了半天,著拿著帕子按了按眼角,道:“他有這個心我就高興了,何用他勞心勞力找什么禮物,你去回他,多用心在差事上別誤了正事。”
若不說你幾句愛聽的話,說不定就訓我耽誤了弘歷的“正事”了罷。云珠對熹妃的小心眼也是心中有數的,應了幾句后,才道:“前幾日額娘許了媳婦明日到岫云寺給爺上香,額娘可還有什么吩咐?”
“準備的東西還有隨侍的人員安排好了?”
“媳婦準備帶兩個大宮女還有葉嬤嬤、馮益去,隨行的侍衛就由常總管安排。”
“一個嬤嬤少了些,嗯,再帶上尚嬤嬤吧,她以前跟我去過岫云寺,熟悉。”熹妃始終覺得葉嬤嬤是皇后派到乾西二所轄制兒子的釘子,不想她與云珠太過親密,便又添上了自己派過去的尚嬤嬤。想了想,又道:“明日還有富察夫人她們去,你讓常總管多派幾個侍衛,安全些。”
“是。”原本帶葉嬤嬤不過考慮著她與皇帝、皇后都有聯系,安安他們的心,倒沒想到熹妃連這個都要防著。這出行上個香能個值什么,也用得著計較。
“時辰也差不多了,去給皇后請安吧。”熹妃看了看落地鐘,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淡淡地說道。皇后這么座大山壓在她頭上,始終令她不暢快,什么時候皇后去了,她才能母憑子貴成為后宮第一人。
理解她的心結,云珠從不在她面前多談皇后,難得幾次跟她一起去給皇后請安也不愿成為她們兩人較勁的物品。
皇后烏喇那拉氏做為正經婆婆,又曾撫育過弘歷一段時間,既想通過云珠打壓熹妃的氣焰,又看不過皇帝對云珠的青眼有加,什么大典、需皇后一人主持出面的事兒都讓她跟在自己身后,仿佛想著自己快快死掉好代替自己似的……
能理解,不過不代表云珠愿意退讓。笑話,是雍正讓她學的皇家典儀,又不是她自己上趕著吃苦受累的,本就不樂意將大好時光浪費在繁瑣的宮務及當一件超級華麗的木偶擺設的云珠受了訓抄了經書,第二天,雍正就知道了始末。
看著粘桿處奉上來的新資料,雍正無聲地嘆了口氣。
弘暉死時,他勢力劇增,粘桿處也漸漸趨于成熟,這才關注起后宅,卻沒想到以往一心辦以為安穩平靜的府邸內竟掩下了這么多讓人瞠目結舌的陰私爭斗,致使自己子嗣一個個地流失,連唯一的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嫡子也生生陷了進去!
深深檢省過后,他重新硬起心腸,納側福晉、努力又使府中格格有了身孕,一方面分出勢力暗中保護子嗣,一方面反利用起后宅關系影響前朝。直到登基,開始給弘歷物色了這么一個各方面合乎他心意的兒媳婦,他知道她聰慧,溫婉卻不失手段,只是到底適不適合這個后宮,能不能擔起母儀天下的重責,能不能在這些女人的爭斗傾軋中保住自己的兒女……他還要慢慢地看,看她怎么做。
挺聰明的,知道身邊有自己派過去的人便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委屈透給了自己知道。雍正勾了勾唇,也罷,身為兒媳婦,讓她站出來跟自己婆婆做對也有些難為她了!本想著煅煉她的雍正嘆了口氣,接下她踢回來的球——總不能讓她嘀咕自己連妻妾都調教不好罷?!
——這個兒媳婦從來不懼自己皇帝的身份,腹誹起自己從不客氣,常讓雍正接到粘桿處報告后哭笑不得,她雖然說的不是什么好聽的話,可意思里也不無對他的崇敬關心,這讓他很是心暖,盡管有些氣她的沒大沒小,可也不至于讓他以長輩的身份或皇帝的權威去對付她一個小輩!
相反的是,他對皇后是越來越不滿了,曾經相濡以沫的感情,對嫡妻的敬重,在慢慢地消蝕,而熹妃……哎,希望她能控制住自己吧!幾十年的謹慎,可別一朝毀在“貪婪”上。
每次找云珠麻煩后,雍正也總會跟著借一兩件小事讓蘇培盛前來訓斥,罰月例、罰抄經書……皇后和熹妃小試了幾次后悟了,看著溫馴可愛的小白兔其實是只善于潛藏利爪的雪狐,半點虧都不吃的。
可恨的是她的身后站著大清現任及未來的最高統治者。
皇后烏喇那拉氏畢竟還顧忌著自己膝下無子,家族還有自己的地位還要靠著皇帝念及往日情份,不敢做得太過。熹妃就復雜了。
憑著自己的位份還有弘歷那么個出色的兒子,兒媳受皇帝看重不過是錦上添花,雖然借著她自己順利執掌了宮務,又增了臉面。然而,有一個太過厲害,不好壓制,不太聽話的兒媳婦,她更多的是感到威脅,這個富察.云珠不僅得了皇帝的青眼,還漸漸占去了兒子心中的重要地位,將來,還要誕下嫡孫——繼承她兒子將來一切的人。想想,太讓人不安了,這不是孝順伺候自己的兒媳婦,這是來搶奪自己一切榮光的敵人啊!
內心極敏感的熹妃就這么內心復雜地面對著云珠,難以討厭她——目前她可是能幫自己對抗皇后的大幫手,富察家又在朝堂上有著不小的影響力,是弘歷的助力,但又忍不住警惕提防,面對苦心經營來的一切,還有未來可能有的榮耀,她是不可能在到手之后舍棄掉的,默默無聞于后宮一角的生活她已經過夠了。
只是,她看了這么久,還是看不透云珠。她不爭不妒,寬和大方,連子嗣似乎都不怎么上心……
自問耐性極好的熹妃在沒摸清敵人致命之處時是不可能真正出手的,何況,她跟皇帝皇后一樣知道,云珠是天生的鳳命,是陵光神君的化身,動了她,會不會招來不好的后果?會不會引起皇帝的不悅?
她還只是一個妃,她沒有足夠強大的家族,她還有等著繼承大統的兒子,不能行差踏錯。現在好了,能讓自己回復青春的“神奇玉蘭果”又攥在云珠手中,自己跟皇后有求于人,更加不好太過份,連以往暗著在孝道上壓壓她的手段都不好再施了,看看天底下,有當婆婆當到這么憋氣的嗎?!
“皇后娘娘金安。”熹妃領頭帶著齊妃裕嬪等嬪妃給皇后行禮請安。
“妹妹們請起。”皇后含笑地享著底下嬪妃的恭敬,眸光在掃過熹妃時頓了頓,從宮務被皇帝下令交給熹妃打理后,兩人可說是面和心不和,只維持著面上情罷了。為了利益,她們一個深深提防,一個恨不得對方早早死掉……簡直是對她們在潛邸時合作的一種諷刺,可世事就是如此。
待諸位嬪妃行禮請安后,云珠才上前請安行禮:“媳婦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萬福。”
“快起。”皇后朝一旁的芍藥道,“給四福晉看坐。”
芍藥伶俐地端來一個繡墩擺到皇后下首處,云珠笑了笑,謝過后安靜地坐著,無視其她嬪妃再度射過來的嫉妒目光。位置是擺得挺靠前的,只是繡墩又不是臺面上的人坐的,皇后這是故意抬她來刺激別人的神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