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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事發(fā)地點離富察.芙靈阿的廂院不遠(yuǎn)，很快有人聽到叫喊將她移到了早就備好的產(chǎn)房！千防萬防，竟然在五月初五這天出事！平嬤嬤恨得差點咬碎一口牙，瞪著珂里葉特.果新的目光簡直恨不得將她碎尸萬段。

“嬤嬤，嬤嬤，好痛啊……”富察.芙靈阿汗淚直下，忍不住就要暈死過去。

“主子，你可要忍住！太醫(yī)就要來了，別忘了你肚子里的小阿哥啊！”平嬤嬤不斷地在她耳邊喊著，提醒著。

“齊太醫(yī)來了！”

“快，齊太醫(yī)，你快給我家主子看看。”平嬤嬤很是著急，受了這么劇烈的撞擊，又眼見芙靈阿這么痛苦煎熬，若不快些將孩子生下來，只怕母子都要有生命危險。可是，她又怕，“俗說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這孩子若在這一天出生，只怕不得貝勒爺?shù)南病?

“貝勒爺來了！”弘歷在屋子剛要與云珠一起小歇一會兒就被喊起，雖然氣怒不已，可事關(guān)自己的子嗣，也擔(dān)憂十分，匆匆趕了過來。

“這是怎么回事？！”他朝著紛亂的人群怒喝了一聲，“都堆在這里干什么？沒事讓你們做了嗎？！”

許多宮女太監(jiān)嬤嬤立即作鳥獸散。

“太醫(yī)怎么說？”弘歷按下胸中怒火，揪著一個宮女問道。

那宮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道：“太、太醫(yī)開了催產(chǎn)藥……說主子受了劇烈的撞擊，若不快些生下孩子，只怕大人小孩都有危險，嗚……”

“滾。”

他轉(zhuǎn)頭對著杵在一旁的高露微及跪地不起的珂里葉特.果新森然道：“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是怎么回事了嗎？福晉才離開一會兒就出了這種事，你們可真是……”狗膽包天的東西，將他的臉面都丟盡了！

“都是婢妾的錯！”果新邊哭邊磕頭，“兩位公主和八阿哥告辭后，我們姐妹也吃用得差不多了便先后回了屋子，婢妾跟蘭喜走在最后頭，不想半路上手上的瑪瑙珠串?dāng)嗔司€散落在地，有兩顆、兩顆珠子滾到了前面芙靈阿姐姐和春花姑娘的腳底下，她們打滑向前摔倒……高姐姐和青婀姑娘走在最前面，聽到聲音往旁邊一閃……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了，我們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只有春花姑娘摔倒之前拉了芙靈阿姐姐一把……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婢妾手上的珠串突然斷落的緣故，請爺責(zé)罰！”

珠串真的只是突然斷落？弘歷微瞇著眼看著面前哭得雙目紅腫的珂里葉特氏，想到之前與云珠在花園聽到的謠言，想到這些日子自己對她的冷落……真的不是她故意報復(fù)？！

“果新妹妹說什么就是什么了，婢妾走在前面也不清楚事情是如何發(fā)生的，只聽到一聲尖喊，下意識地就避開了，要是婢妾沒避開，芙靈阿姐姐也不致于……”高露微抹了抹微紅的眼睛，一副愧疚的模樣。

“要不是主子及時喊人……”青婀在旁邊及時地說了一句，得了高氏一個隱蔽的贊賞的眼光。

……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芙靈阿和孩子，萬不可在此時出事。”一雙柔嫩的小手握住她的，輕柔的嗓音仿佛清泉一般立時讓他腦袋清明了不少。

是啊，今天是什么日子？五月是毒月，五日是毒日，此日邪佞當(dāng)?shù)牢宥静⒊觥Ｒ粋€出生時辰不吉的阿哥也就算了，古代的孟嘗君、宋徽宗也是這個日子出生，以后冷著就是了。要知道早上自己和皇父還到天壇避五毒，宮里更是插菖蒲、艾葉以驅(qū)邪，薰蒼術(shù)、白芷和喝雄黃酒以避疫……若是還死了人，豈不是觸了大霉？！

74、風(fēng)云（上）

他蹙緊了眉，看著換了一身淺草色旗裝的云珠，原來醉后酡紅酣然的小臉已變成了眉宇忍著不適的蒼白，不由有些憐惜：“你怎么來了？頭痛嗎？”躁郁的心卻為她能趕過來而舒緩不少。

“怎么能不來。”她笑了笑，輕聲道：“沒事的，別擔(dān)心。富察格格怎么樣了？”

她在他面前從不稱呼他的格格妾侍為妹妹的，弘歷勾了下唇角，道：“齊太醫(yī)已經(jīng)開了催產(chǎn)藥，里頭又有平嬤嬤在，應(yīng)該不會有事。”

“齊太醫(yī)醫(yī)術(shù)高明，定能讓富察格格母子平安。”云珠記起來道，“我方才聽說救了富察格格的是她身邊的宮女春花是吧，她如何了？”說這話時看向高露微和珂里葉特.果新。

高露微和珂里葉特.果新一怔，誰會去關(guān)注一個奴才，何況又不是她們自己身邊得用的。弘歷自然也不會去關(guān)注一個小小的宮女，只是他不覺得自己有何錯，可看待高氏和珂里葉特氏就不同了。

對主子來講，一個奴才的生死自然是無關(guān)緊要的，只是人的善良是能區(qū)分貧富貴賤的嗎？她們的自責(zé)和對富察.芙靈阿關(guān)心都成了在他面前的演戲，不過是博取他的好感、撇清自身的責(zé)任罷了。

云珠一見她們的神色便知春花是沒人管她生死了，面上也不動聲色，只是走到齊太醫(yī)跟前對他道：“這兒還有個受了傷的宮女，勞煩齊太醫(yī)給看一下。”

齊太醫(yī)掩下詫異的眼神，也不覺得給一個宮女診脈是有失身份的事，躬聲道：“是。”

“你帶齊太醫(yī)去。”云珠招來一個小宮女吩咐道，換來了小宮女感激興奮的眼神。這些奴才，不管得不得用，有沒有背景，對主子盡不盡忠，她們也有兔死狐悲的時候。不用看，她也能感覺得到，見到這一幕的奴才心中已存了她體恤下人的印象。以后她以嫡福晉的身份，借著主持中饋的便利，賞的罰的，都只會增加她賞賜大方、規(guī)矩嚴(yán)明的好分?jǐn)?shù)。

意外的是春花的情況似乎比富察.芙靈阿來得危險，她摔到了頭，腦子里受了震蕩有淤血，齊太醫(yī)對這方面不太擅長，只開了幾貼鎮(zhèn)神化淤的藥，讓人給她熬著喝看看，三天內(nèi)若能蘇醒就沒事，若不能蘇醒便會成為活死人。

——所謂活死人即是現(xiàn)代的植物人，歷朝歷代也有這樣醫(yī)學(xué)上的例子，只是不多。

聽了這個回復(fù)，云珠淡道：“是個忠心為主的奴才，好好照顧吧。”

“是。”

即便是富察.芙靈阿的心腹，與春花一處長大的秋月也忍不住對她心生感激，平嬤嬤顧著產(chǎn)房里的主子，這廂院里里外外都要她處理，春花她是顧不上更沒那權(quán)利去請?zhí)t(yī)開藥……那樣一來，春花是肯定熬不過去的。現(xiàn)在有了云珠的這番話，春花便有了一線生機(jī)。

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候，富察.芙靈阿生下了愛新覺羅.弘歷的第一個兒子，愛新覺羅.永璜。

這樣的一個長子，由于出生日期的不祥，弘歷從一開始的有點期待變成了不喜。雍正心中對鬼神之事頗有忌諱，但對一個無知的小孩還不至于做出什么讓人踩低他皇室血脈的事，只是按例賞了芙靈阿幾匹綢緞、藥材。

皇后和熹妃也象征性地賞了些杭細(xì)、高麗布，不知是不是忌諱這個孩子并沒派人來看。云珠卻不睬這些的，一些按規(guī)矩走。為防后患，她還特地在弘歷面前跟尚嬤嬤交待：“富察格格也辛苦，給她的賞嬤嬤都挑今年新得的去。”

弘歷微皺了下眉，卻也不好說什么，永璜出生日期不好，卻也不能完全怪到富察.芙靈阿頭上……算了。

“你也給自己留一些。”

“我還能虧了我自己？！”她笑橫了他一眼，拉著他的手，“還不高興呢？別太在意了，君子自強(qiáng)不息，人的命運如何主要還掌握在自己手上，只要教養(yǎng)得好，孩子也能成材。”

“你說得對。”他微笑著回握著她柔嫩的小手，反正將來能繼承他一切的人只能是他的嫡子，他和云珠的兒子，其他的，他何必太在意。不高興的，只是怕此事影響自己在皇父心中的地位罷了……也是自己多慮，只要自己夠優(yōu)秀，皇父怎么會在意一個小小格格生的孫子，他重視的也只會是自己跟云珠的孩子。

直到富察.芙靈阿母子平安，一切事情穩(wěn)定后，云珠的賞罰才到。

對造成富察.芙靈阿早產(chǎn)的珂里葉特氏主仆二人，因不能斷定其是否故意（這個云珠心知肚明）罰了她們半年月例，珂里葉特氏抄寫《女戒》《心經(jīng)》二十遍，蘭喜杖責(zé)十下，以儆效尤。

“無意殺人也是殺人，不能以此逃脫責(zé)罰。”這話鎮(zhèn)住了乾西二所的所有人，只要犯錯，不管有意無意，都要接受懲處。

高氏主仆則事發(fā)處理得當(dāng)，云珠賞了不少新年錦緞。可惜到高氏手上的大多是她哥哥高恒借蘇州織造進(jìn)貢到宮里的含了浸染藥物的錦緞，不但不能用，而且將來送給別人用后查出事來還可能成為她下手毒害她人的證據(jù)……

高露微收下了賞賜，等尚嬤嬤李玉走后，上前準(zhǔn)備將東西歸置起來的翠裊發(fā)現(xiàn)了什么似地將所有賞下來的錦緞都查看了一遍，驚愕地走到高露微耳邊低低說了幾句。高露微心中一涼，頓坐在榻上，久久才道：“翠裊，你說，福晉會不會知道了？”

“這，不可能吧？”這么秘密的事，就算自己跟青婀是高家在內(nèi)務(wù)府培養(yǎng)的心腹，沒到主子身邊伺候得她告知，她們也是想象不到的。

高露微定了定神，“你說得對，這定只是湊巧。”估計福晉是看自己最近受寵為在爺面前表示自己的賢惠才將新得的好東西賞給自己。可惜了，外人看來豐厚的賞賜對自己來說有如雞肋，不知什么時候能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