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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微笑道:“原就是易事,誰讓你難為自己?”
眾人都大笑起來。弘歷訕訕地站在一邊,郁悶之情難以言表。本想著表現好點,到時再請幾位額娘幫自己說說好話,自己再找機會在皇父面前提一提云珠的事,沒想到會演變成這樣……我說皇阿瑪,你要表現一下自己的幽默也別用這種形式呀,兒子我真的接受不能。
要說弘歷是天之驕子,自幼在讀書習武上又頗能鞭策自己,在雍正的幾個兒子里面只有他得康熙看重,雍正又明擺著將他做為儲君培養,養成了他骨子里心高氣傲、追求完美的性格(晚年都成了粉飾太平的“完美”),等閑人還真打擊不到他,除了他的父親。
很多時候,他覺得自己做得不錯的事,雍正總能挑出許多錯來,有時則像現在……理由教人啼笑皆非。
皇帝離開后,眾人也沒了興致繼續,便散了。
聽了傅恒的描述,云珠也忍不住噴笑出來,心道,以前在網上就看到不少資料說雍正極富生活情趣,連奏折上的批語也時有幽默之語,沒想到在日常生活也有如此搞笑的時候……真是,太可愛了!
弘歷那只花孔雀肯定很郁悶吧,呵呵,倒是解了春和不少氣呀。那家伙仗著春和是他的伴讀總是找各種理由送他東西——偏偏看著就知道是女孩子用的,或者是自己喜歡的,真是……看著弟弟愀然不樂,她也不高興,正想著以后有機會報回來這個仇呢沒想到皇帝陛下就出手了。
唔,一定要想辦法讓他多活幾年,多磨磨那只花孔雀,有他這尊大神鎮著,自己以后的日子也能輕松一些。
再說離開了校場,弘歷郁悶地回了毓慶宮,吳書來低著頭跟在后面,話也不敢多說。
“清溪深不測,隱處唯孤云。松際露微月,清光猶為君。茅亭宿花影,藥院滋苔紋。余亦謝時去,西山鸞鶴群……”
煦陽下,春風輕拂,輕柔的半歌半吟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從假山后傳來,竟仿若春雨一般令弘歷心頭的悶氣散了不少。他停止腳步,往聲音來處望去,只見池波粼粼,嫩綠的柳枝隨風輕拂,一位身著□服飾的豆蔻少女正折了枝柳條在逗著池里的魚,嘴里一會哼著詩歌一會兒被來咬柳葉的魚兒逗得“咯咯”輕笑,那白嫩的小臉,彎彎的細眉,明亮如秋水的眼眸,櫻桃小嘴,在陽光下竟顯得分外可人。
多么美的一幅春柳佳人圖呀!春來柳色新,而佳人,更如初春的楊柳,清新嬌嫩,明媚如水。
“呀!”那□突然發現站在一旁的弘歷,小臉驚慌了一下,隨即扔了手中的柳枝,怯怯地跪下道:“奴婢、奴婢有罪……”
弘歷見她惶恐得連話都說不順,方才明媚可人的笑靨也變成了惴惴不安的模樣,像小兔兒似的,心下憐惜,又覺得好笑,有意逗她:“你有什么罪?”
小□低垂下頭露出一截白嫩細滑的脖頸,“奴婢……”想了半天竟說不出自己有什么罪來,只好道:“奴婢不知道四阿哥經過,奴婢、奴婢還折了柳條。”
這算什么罪,弘歷拳手放在嘴邊輕咳了一下,“你可在此時當值?”
她可愛地搖了搖頭。
“不知者不罪,我經過這里又沒事先通知人,你有什么過錯,再者折個柳枝也算不得什么?!?
她釋然一笑,叩頭道:“那是主子爺心善,奴婢叩謝?!?
那笑顏嬌美清新得如初春的花蕾,弘歷心中一動,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當的差,怎么沒見過你。”
“奴婢高露微,負責后殿藏書室的清掃,分來毓慶宮才半年多呢。”
原來是去年方小選進來的,怪不得,自己這半年多來也很少到后殿,想看什么書也是著人去取,去了也是待在東耳房的書室多些,難怪不曾見過她。“你可識字?”方才她隨口吟唱的是唐朝文人隱士常建的詩吧,氣質也不俗。
高露微恭順答道:“奴婢在家隨家父識得幾個,所以才分到藏書室當差的。”
能教出這樣女兒的包衣……
弘歷眼睛微瞇,嘴角彎了彎:“哦,你父親是何人?”
“……家父高斌?!?
“原來是高大人的女兒。你且起來回話?!彼裆?,聲音依舊清醇,不過聽在高露微耳中卻又覺得溫柔不少。
“是?!备呗段⒙玖似饋?,仍微低著頭,站在弘歷面前,那么地纖柔楚質,淺碧色的□服裝在她身上一點也不能掩蓋她清新柔雅的氣質,反而更顯出她卓然出眾的天姿。
“高大人有功于朝廷,怎么不請恩免選反送了你進宮當差?”在內務府當管領、主事,或由內務府出身入仕的包衣一般都會為家中女兒請恩免去小選或者使些銀錢在小選的時候使人撂牌子,這高斌倒是反其道而行啊。
“四阿哥不知,奴婢有個姐姐已經免去小選了,家父常常告誡我們,君恩深重,做奴才的當好差替皇上辦事是本份,不可恃恩生驕,不思回報。我們家得蒙皇恩已免選了姐姐,怎好貪多再免,若人人都這么做誰來侍候主子們……反正奴才到了二十五歲也能放出宮與家人團聚……”她輕言細語地說著,態度恭順,然說話時的眉眼表情卻極動人,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枯燥無味,反而有種聽花解語的舒心。
弘歷笑了笑:“高大人真是忠誠厚實,從明天起,你調到——”本想說調到內書房伺候筆墨,可又想起里面收藏有不少自己不欲人知的“東西”便又改口,“我身邊負責奉茶吧。”
高露微行禮身應道:“是?!?
這事不過一刻鐘便傳到了富察.芙靈阿耳中,氣得她猛拍了一下炕桌,罵道:“妖精!”
“主子跟她動怒可不值當。”平嬤嬤親自給她端來了補湯勸道,“還是養好身子爭取早日懷上個小阿哥正經?!?
“嬤嬤說得對,我只是氣不過這小妖精這么快就……”雖然早有準備,真正聽到弘歷將她調到身邊服侍,她還是覺得心頭發堵。
看著芙靈阿將補湯喝完,平嬤嬤滿意地笑道:“看來那小妖精也想在嫡福晉進門前搶先與四阿哥培養感情呢?!?
這宮里的女人就沒個蠢的。芙靈阿慢慢地也靜了心氣,掏出帕子拭了拭嘴角,“還好咱們見機快,不然等她近了爺的身邊又或再成長些日子,可就不好下手了?!?
“那是,”平嬤嬤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冷笑道:“老奴為了保險可是給她備了好幾份呢?!倍际撬H自動的手,只是可惜了與高氏同房的小□。
“嬤嬤,這事兒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免得隔墻有耳?!?
“是?!笨粗髯右蝗毡纫蝗崭鼒詮娪行挠?,平嬤嬤也高興,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在這宮中生存下去。
綿綿春雨(上)
三月里,下了好幾場春雨。
因為選秀在即云珠已經很少出門,不過一月里也去怡親王府和鎮國公府一次。到鎮國公府是看望有了身子的堂姐,而到怡親王府明著與交好的族姐珺雅正常往來,實際上真正要看的卻是怡親王允祥——他膝蓋上的毛病正在逐漸好轉,大半年下來,關節腔內的積液變少,潰膿粘液也有了止住的趨勢。
不止是怡親王福晉兆佳氏驚喜萬分,連習慣了一年到頭時不時身體形寒發熱,日日疼痛難忍的怡親王允祥也覺得大有希望……他這病,真的是難治,曾經對他極不待見的皇父也下令太醫著力醫治可是十幾年過去也沒什么有效辦法,只能看著病癥愈發嚴重。這富察家的小姑娘是個有福氣的,沒想到這令多少太醫頭痛的毛病撞到她手里倒漸漸好了起來。雖說真正三天兩頭給他把脈調整藥方的是陳太醫,可是沒有她,陳太醫也不會有那么多的藥方和創見……這個他還是明白的。
難得的是這個小姑娘心性平和一點也不居功自矜,想到這里允祥也覺得自家兒子眼光好了,可惜呀,終歸慢了皇兄一步?!跋聜€月就快選秀了,可會緊張?”
“該學的都學了,緊張也沒用。”
云珠對這位雍正一輩子最為親厚的弟弟也是很有好感的,這種好感從以前的書面化到幾次見面下來接觸到他的見識談吐及親切寬厚的態度,轉化為一種實在而豐滿的感受,他有時爽朗、風趣,有時親切溫和,有時威嚴謹慎,對待云珠就像對待一個小輩侄女般,很是可親可敬,只如此,云珠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種“正面”的男性魅力。當然,做為從奪嫡中走過來的皇子、親王,云珠相信他不會是一個純粹正面的人物,只是想想,自己做為一個晚輩都會忍不住為他的魅力而心生親近,換做是他的妻妾或紅顏知己也怪不得會死心塌地了……嗯,現代的那么多清穿文會選他當男主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旁陪坐的珺雅抿嘴偷笑,云珠從小就是個臨危不亂的,聽嬸嬸講在察哈爾的時候有一次跟長了她兩歲的哥哥傅玉出門騎馬碰上一伙馬賊,那伙馬賊搶了他們的馬不說,見他們兄妹兩個長得玉雪可愛還想綁了去賣掉。結果才六歲的云珠害怕膽小的模樣不僅騙過了那伙馬賊使他們對她放松了戒備,最后反讓她給捉住了。
——如果云珠知道她在想什么,定會說多虧了《倚天屠龍記》里的張無忌同學,也多虧了末世的生存經驗,認識了不少跟菌類同煮會使人拉肚子的野菜。更重要的是,還好,這時代的馬賊知識普遍不高……
允祥莞爾:“若你家世普通想撂牌子或指個知根底的人家我倒是能相幫一、二,只是你已在皇兄那里掛了名兒,如今我卻不好插手了?!边B給宮里的人打個招呼選秀時照顧一下也不行了,若不能憑著自己的能力闖過選秀,她又怎么坐得了皇子福晉這個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