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酒半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躲一追,‘舞妹’抵著欄桿向后退,卻不慎從樓上墜落!
舞姬驚叫一聲伸出手,卻什么都沒抓住,如折翅白鷺般委伏在地,輕靈而凄慘。
‘琴妹’見狀,立刻扔下琵琶跑來攙扶小妹,跟她一起跪在地上,哀婉抬頭:‘我妹妹一向膽小,萬望大人見諒。’
‘汪直’于舞姬墜落的一瞬間看清她兩臂均無傷痕,確認不是刺客,居高臨下地俯視‘舞妹’,表情仍舊冷峻。
‘舞妹’剛剛卻是故意墜樓。
她和‘汪直’交過手,做賊心虛,才佯裝從樓梯跌落避開檢查。
——而直到現在還未暴露的原因在于,刺客真正受傷的部位并非手臂,而是腳踝。
‘舞妹’瘦得風姿綽約,腳踝跟一般人手差不多粗細,‘汪直’憑感覺認定自己握住了手臂部位,但不清楚傷在哪只手,所以在進門時未說出細節,只命令所有人除去衣物,所以他自始至終都找錯地方了。
但‘舞妹’并不知情,寧可跳樓都不愿被檢查身體。(注1)
這場戲里有兩個威亞動作,一是‘舞妹’腳不沾地地在‘汪直’懷里轉一圈,主要考驗配合;二是從樓上跌落,好在影棚臺子只有兩米多高,不算危險。
“茂茂看我手上動作,你摟住她的時候一定要躲開這兩根威亞線,懷里繞一圈,然后再往外送。”
唐湖叫停音樂,慢動作示范一遍。
兩只小腦袋齊齊點頭。
邊以彤跟著茂茂應了一聲,回過神來,覺得胸口有點悶。
吊威亞時間長了總覺得頭暈,還好唐湖午飯時給她兩只蘆柑,清甜微酸,緩解暈車反應。
可唐湖要跟她一樣在鏡頭前表演姐妹情,為什么剛才會拒絕她的食物呢?
“怎么了?”
唐湖看出邊以彤明顯走神,關切道:“頭暈的話可以休息一下,至少兩三天才能適應吊起來的感覺。”
“沒事,我只是在想那兩個動作怎么練才好看,總覺得我吊起來顯得太僵硬了。”邊以彤急忙搖頭。
鏡頭之外,節目組的執行導演卻看得很著急。
綜藝秀要的是什么?
爆點啊!
節目組就是沖著她們不熟悉才請來邊以彤,唐湖干什么不重要,能拍到她暗暗邊以彤翻白眼或者因為茂茂起爭執的畫面才好,如此才能坐實“片場大姐頭”的人設。
然而瞅瞅兩人互動,說相敬如賓都不為過,還怎么拍出他需要的爆點?
尤其是唐湖,八成看過后期組怎么把她的微表情剪輯出討厭茂茂的樣子,現在面對邊以彤眼角眉梢含情,跟勾引她一樣,居然半點破綻都沒抓出來!
聶導只得耷拉著臉拍了三天熱血排練的素材,第四天依舊風平浪靜。
邊以彤認真練習威亞動作,唐湖又不搶戲,在一旁配合她的節奏,間或給茂茂做指導,處得其樂融融。
傍晚時分,早已到了休息時間,邊以彤仍然掛著一額頭薄汗在練舞,向唐湖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你先去吃飯吧,我繼續練。”
直上直下地升降在威亞里屬于基本功,練習一兩天便能掌握技巧,可她總覺得自己只是單單在演“墜樓”,落地時不夠輕靈仙氣,所以加大訓練力度。
“那我陪你。”
唐湖立刻應聲,又扭頭提醒茂茂:“看見沒,學著點。”
她也不給邊以彤假客氣的時間,抓住邊以彤的手臂,重新排練‘舞妹’為躲‘汪直’而主動墜樓的戲碼。
兩人各自找好站位,邊以彤舞姿定格,視線心虛地向下游過右腳踝,那里是真正受傷的地方。
“呀……”
邊以彤無法掙脫唐湖的鉗制,輕盈地轉身翻過二樓欄桿,腳尖輕點,便向地面跌去。
有威亞線吊著,她只需要在感受到地球引力的時候順勢往下倒就行了,可在這一刻,意外陡生。
背后的兩個馬蹄扣突然崩斷一枚!
“怎么了?救命!”
邊以彤瞬間側翻,兩手下意識亂抓亂舞。
唐湖只看見邊以彤躍出欄桿后突然矮了一截,眼前晃過一道淺灰虛影,松脫的威亞線撲面而來,不偏不倚正好纏住頭發!
“嘶——”
唐湖捂著扯痛的頭皮,又得分神安慰邊以彤:“別抓別抓!放輕松,還有一個環扣吊著,不會摔下去的。”
“什么!你說什么?!”
邊以彤已經嚇慌了神,軀體側翻90度懸在空中,腳下難以借力,明明指尖離欄桿扶手不到一臂距離,可越掙扎離二樓越遠。
這就是沒有經過正經訓練的壞處。
單個掛鉤崩裂的狀況很可怕,人在空中搖來蕩去,嚇得失聲尖叫也有,但歸根到底并不危險,不用保持平衡,只要慢慢將人放下去就好。
唐湖之前那兩個月培訓讀的操作手冊只有短短幾章,更多部分則是遇到各種突發狀況的應急處理,邊以彤畢竟沒有正經培訓過,下意識想要把身體正過來,反而弄巧成拙。
唐湖大吼:“別動!!”
邊以彤這才聽清,慢慢逼自己放松身體,脖子還梗得直直的。
此時只要延長鋼絲索將人放在地上便好,但威亞鋼索是一根主線上分出兩根,一邊勾上唐湖,邊以彤也放不下去,進退兩難。
“唐湖沒事吧?”
“趕緊把滑索松開!”
周圍的人此刻察覺危險,茂茂和攝像師一齊沖上來,圍在附近想要幫忙。
“別松威亞,你先讓我解開再說!”唐湖眼睛再大也看不見頭頂,僅能感覺出馬蹄扣掛在左耳上方那一片發絲里,貼著頭皮,所以不能扯斷頭發,連忙解開馬尾撥弄。
參加綜藝秀和平時排練不同,有攝像機盯著,難免顧及鏡頭前形象,所以她來時將半長黑發梳成松松馬尾垂在身后,剛剛活動時發梢落在肩頭。
在漫畫里,這種彰顯溫婉的低馬尾,往往是即將死亡的人l妻角色專用,屬于危險發型。
唐湖心說這人l妻發型果然很不吉利,還是代表強者的光頭安全可靠,解了兩下反而跟發尾越纏越緊,焦急道:“拿剪刀來!”
茂茂一愣:“剪刀也剪不斷鋼絲啊,我先把你頭發扯下來。”
“威亞剪!”
這東西跟小鉗子差不多,強度再高的鋼絲也能一剪即斷,專為片場突發鋼索纏人的事故準備。
“就是,讓后勤組趕緊拿剪刀來!”
“你們上午裝滑輪的時候把剪刀放哪里了!后臺箱子里?我馬上去找。”
有人在樓下跑來跑去,可等了幾分鐘還不見東西送來。
這是在片場事故里救命的東西,按理說應該隨時準備,出現意外后能馬上拿出來用,然而節目組沒有備在手邊,反是當寶貝供起來了?!
你們想殺人嗎!
與此同時,邊以彤懸吊的時間太長,開始難以控制地原地轉圈圈。
她已經在盡量放松不動,可做過初中物理實驗的都知道,拿單根細線吊起物品,在細微的徑向力作用下,物體也會持續不斷地打轉。
“嗬——”
唐湖被那股放大后的力道拉得跟著轉了一圈,解了半天的發尾反而纏在脖子上,喉嚨驟然收緊。
吊起幾百斤物體的鋼絲繃直以后可當兇器,她生怕被割喉,咬牙拽開纏在脖子上的發絲鋼索,又怕腦袋受創,硬生生將威亞線纏在左手腕上緩解拉扯力。
半空中,邊以彤又無力地轉了一圈,望向她時滿眼緊張:“……我真的沒動……你小心,我不說話了免得添亂。”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在指揮:“別動滑輪,先把她拉上來!”
四五只手頓時從欄桿縫隙伸下去。
兩人淪為一根繩子上的螞蚱,用威亞把邊以彤放到地面,唐湖就得跟著跳樓,把邊以彤吊上來,她也得跟著上吊。
兩廂衡量,邊以彤離二樓臺子更近些,硬拽一拽,總可以把人拉上來。
“好,我已經抓住她了,以彤別使勁。”
“往上拉往上拉,當心不要壓著木欄桿,怕這玩意不結實再把大家摔下去。”
唐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被那股力道拽得離臺子邊緣極近,欄桿及腰,但她個子高,總覺得靠近后會翻下去。
……對了,上輩子就是這么死的。
墜樓后好巧不巧重擊腦干,一下子結束人生。
唐湖疼得眼前飄起一片黑色雪花,冷冰冰地飛舞,面前的仿古木欄桿化作大廈將傾,把她壓在身下。
“又要死在這里了?”
唐湖的靈魂鎖在心臟里尖叫一聲,視野里的黑雪花卻突然散去。
其實沒有什么重物砸在身上,剛才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驟然缺氧導致的幻覺,恍惚回神,眾人已經把邊以彤拉到二樓平臺上,也有助手拿著威亞剪,咔嚓一聲剪短鋼絲。
從被脫落的威亞線勒住脖子到解除危險,時間才過去幾十秒罷了。
“呼……呼……”
唐湖癱倒在地大口喘息,看見邊以彤跌坐在不遠處,整張臉白得像個死人,為了表達安撫,硬擠出一個同樣難看的笑容:“沒受傷吧。”
邊以彤咧開嘴巴,剛要回答,突然顫抖著指著她,表情愈發驚恐:“你、你……!”
“我怎么了……?”唐湖低頭,才看見那根幾乎要了命的鋼絲狠狠抱在左小臂上,早已勒進皮肉里。
黑與白的視線之中,終于出現第三種血紅色。
一顆血珠浮在手臂上,緊接著兩顆三顆,連成一片,越聚越多,如一場驟雨砰然落地,淹沒鋼索。
……
山楂衛視攔不住長了腿的消息,當天晚上,便有不少人知道《交換明星》錄制現場出了事故。
邊以彤直到深夜還留在影棚,魂不守舍地抱著手臂縮在椅子里,看見節目組的執行導演回來,急忙低聲問:“怎么樣了?”
聶導拉了張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故作輕松道:“唐湖送醫院了,不要緊不要緊,沒傷在要害。”
“哦,那就好,我先回去了。”
邊以彤木然地站起來。
她并不相信聶導的話,可聽對方這么扯謊,又帶著自欺欺人地放心。
“等一下,還有點事情要和你們交代。”聶導又沖茂茂擺手,示意兩人單獨留下,“我就是轉達一下總導演的意思,你們不能就這件事接受記者采訪,微博最好也不要發。”
“……早晚得被人知道,我們什么也不說,不合適吧?”
邊以彤揉了揉額頭:“我聽見唐湖在喊拿剪刀,結果喊了半天都沒送來。”
沒錯,責任主體在節目組,威亞的關鍵道具都沒準備好,才害所有人遭了一難,她未在變故中受傷,卻結結實實嚇了一跳,直到此刻才回神。
茂茂跟著幫腔:“對啊!兩個人白白吊在那里好長時間,早幾分鐘拿威亞剪也不至于這樣!”
“這些要求一開始就寫進合同里了,咱們還是以維護電視臺形象為主。”
聶導被噎個正著,沉下聲音增加威嚴:“你們忘了前幾年《江湖行幫》片場爆炸,國內所有在拍的影視項目都停工一個月整頓的事兒了?咱們節目真出問題還怎么播!我這也是希望節目能正常拍完。”
茂茂難得冷笑一聲,還想反駁,可考慮到白紙黑字簽下的合同,又硬氣不起來。
聶導發覺說不通他,便柔聲去勸邊以彤:“以彤,你想想,總共就來拍兩期,難道還得被砍掉一期嗎?”
“……”
邊以彤一時沉默。
看來他賭對了。
娛樂圈不溫不火的明星不怕被欺負,最怕沒有曝光度,茂茂是常住嘉賓不在意這些,可邊以彤不一樣。《交換明星》首期大火,她比誰都需要借這些流量翻紅。
聶導老謀深算地笑了笑:“《她是超人》的衛視版權其實也是我們臺買下來的,唉,本來咱們也有機會合作,誰知道換成方沅了呢?”
邊以彤肩膀輕輕l顫了一下。
這事她有耳聞,《她是超人》的女二號臨場換角,似乎是唐湖在其中說了些話,論咖位方沅是從電視劇升格到電影的國家級演員,可被聶導當面指出內l幕,不免心里發梗。
對啊,她好不容易搏到兩期露臉機會,干嘛白白給自己使絆子?她跟唐湖又不熟!
“……節目組有什么打算嗎?”
邊以彤輕輕開口,露出‘舞妹’墜樓前心虛又不安地惶恐神色:“但我不可能幫你作偽證,這件事該是誰的責任,誰就負起責來!”
十足的色厲內荏。
聶導已經把她的心思摸透,摸著側臉解釋:“電視臺又不會害人,就是想讓節目平平安安地播出,有錯嗎?”
“那你也不能顛倒黑白!”茂茂忍不住提高聲音。
“不是,我顛倒什么黑白了?只是求你們什么都別說。”聶導委屈地為自己辯解,“這件事不過是個意外,電視臺請大家來,是為了讓你們受傷嗎?明顯不是吧。我也沒打算抹黑什么人,而且不光不抹黑,還得好好夸一下你們,這兩年審查已經夠嚴了,誰都怕再出事。”
字字懇切,都是在為《交換明星》的所有參演人員考慮。
邊以彤望向茂茂,兩人均無話可說。
不愧是地方電視臺,手眼不一定通天,至少能半夜通到微博上去。
大熱綜藝《交換明星》傳出拍攝事故,當事人還在急診室里縫針,吃瓜群眾議論紛紛之時,有一條熱搜從40多位迅速躥上榜前。通篇只有四個字——
“唐湖敬業”。
※※※※※※※※※※※※※※※※※※※※
注:把纖細的腳腕錯認成手臂的梗原型來自《貓眼三姐妹》,原作是女警追查二姐,眼鏡被打掉之后咬了二姐的小腿一口,但沒看清,錯認成手臂了。
真人再瘦也不會分不清腿和手的,當成藝術加工就好。